有了這種看法,申時行對他的拉攏之心幾乎盡去,淡淡地道“倒也無甚大事。”
“哈哈哈哈”伯修大笑,道“無甚大事,元輔竟至于倒持疏文,若是傳將出去,只恐天下人取笑也。”
申時行便是脾氣再好,此刻也忍不得了,收起了最后一絲笑容,語氣僵硬地道“昔日李石麓自認老嫗,天下人未嘗笑也,本閣部憂心朝政,天下人獨笑我耶”
李石麓就是前首輔李春芳,“自認老嫗”這件事本是因海瑞而起。當時海瑞在應天搞徐階,搞得幾乎收不了場,于是高拱拍板,將海瑞調任南京。
這事原本是張居正收了老師的銀子,在高拱面前求情之后,高拱考慮到“做官是為了做事”的原則,認為既然徐階服軟,那么自己推行的主張就應該沒有大的阻礙了,于是才同意下來的。
結果這事其他的方面都沒問題,惟獨對于海瑞這個人有點欠思量海瑞上疏罵人了。
這道疏文罵得比“蓋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還狠,因為他疏文中罵道“舉朝之士,皆婦人也”
這就牛逼了,滿朝上下袞袞諸公,被他海剛峰一句話全給打成了婦人。
高拱當時在內閣為次輔,看了這奏疏臉都氣黑了,其余閣老們也自然沒有什么好臉色。只不過高拱脾氣雖然不好,到底還是堅持“原則”的,這個原則就是這種情況下還是要讓首輔先表態。
結果李春芳笑了笑,自嘲一笑,道“哈哈,既然說我們都是婦人,那我想必就是個老太婆吧。”
這話比海瑞還“牛逼”,他堂堂首輔,居然就這么認了。
當時高拱等人雖然錯愕,但既然首輔都沒有追究,他們自然也就只好跟著忍了。
這件事當時其實是有人嘲笑的,因為從嚴嵩之后再到徐階,內閣的閣權都堪稱極重,完全碾壓六部,李春芳以內閣首輔之尊如此“自黑”,自然被人譏諷為毫無威勢。
不過這事反轉得還挺快,等到李春芳請辭回鄉之后,很多人對于高拱的強勢頗不習慣,尤其是高拱的考課法在原歷史先于張居正考成法提出并執行簡直成了許多官員的緊箍咒。
一時之間,許多人開始懷念老好人首輔李春芳,連帶著這件事也被說成是李春芳“宰相肚里能撐船”的雅量。申時行此時拿李春芳舉例,便是類比李春芳,言下之意就是說自己不是那種擅權之人。
伯修有沒有聽懂申時行的言下之意不好說,反正伯修回答道“李文定注李春芳死于萬歷十二年,謚文定。忠謹平恕、寅恭匪懈,當得起太平宰相之稱。然則高文正銳志匡時,當畿庭之再入,肩大任而不撓,不僅取代李文定而宰執天下,且得以文正極謚之終。元輔何以自比李文定而非高文正耶”
申時行微微瞇起眼睛,不咸不淡地道“看來伯修這進士中得早了些,若是晚幾年,待高求真入了閣,你去他那兒觀政,想必才得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