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行認為,這代表高務實內心深處不僅不重農,甚至很可能輕農。別看他在取用疏中說什么“無士則國不明,無農則國不穩,無工則國不強,無商則國不富。”其實這家伙心里真正看重的只有工、商。
看看京華就知道,他發家靠的就是工、商
雖然申時行覺得高務實的立場很扭曲,明明發家靠工商,還偏要在工商兩道征稅,但申時行覺得這可以解釋為高務實為了固寵而不擇手段。
但是,你自己為了固寵而寧肯多繳稅也就罷了,憑什么也要求其他人都和你京華一樣你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儲相”,難道其他人也個個都是儲相
當然,這一點暫時不必多想了,反正高務實連奏疏都上了,指望改變他的主意還不如指望改變皇上的主意,至少皇上目前還沒表態,還有機會爭取。
只是正如以上所言,皇帝以覆滅殘元為第一要務,軍事上又不得不倚重高務實,現在還在把理財的希望也寄托到了高務實身上,申時行知道,想要改變皇帝的主意也是難上加難。
但申時行還是覺得,不同于軍事上高務實已經處于無人可與之相爭的地位,他在財政上即便有京華作為牌面,也還沒有達到那個地步,還是可以努力爭取的。
正面上可以說他輕農,側面上可以說他的計劃不具備可行性,這都可以嘗試,惟獨罵他奸佞,說他謗君這些事是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會起到反效果的。
申時行望著一堆找錯了突破口的心學派官員所上的奏疏,一時默然無言,心里已經開始考慮起要如何挽回了。
這些奏疏是公開呈上的,本來是想營造出一個“滿朝倒高”的局面,讓朱翊鈞不得不考慮“眾議”的威脅。然而現在反而成了麻煩公開奏疏可不是誰能強壓的,尤其內閣不可能強壓,因為奏疏經過通政司之后就相當于天下官員人人都能知道。
這個局面和某些權宦蒙蔽皇帝不同,權宦蒙蔽皇帝,是因為該權宦能夠完全控制司禮監,而且他只需要將皇帝一個人蒙在鼓里就行了,從“操作難度”上來講不算很高,只是危險性比較大出事了多半要被清算。
內閣卻沒有這個能力,因為文官集團的層級更復雜、機構也太多,哪一個環節走漏風聲都會鬧大。而且申時行也談不上什么一手遮天的權臣哪怕嚴嵩也沒那個本事呢,何況申時行
所以現在申時行想要挽回也很麻煩,首先他作為首輔又恰好是今日的執筆閣臣,這些奏疏他都要票擬不需要票擬的奏疏是有的,比如只涉及天家家事或者只涉及皇帝本人的,內閣可以不作票擬,直接轉呈就好。
現在這些可不是這種類型,所以申時行都得票擬。要票擬,那么申時行就不管怎樣都得表明一個態度哪怕打太極呢,那也是一種態度。
可是,要表達一個什么樣的態度呢申時行覺得非常為難。
認同這些說法無疑是最愚蠢不過了的,原因剛才已經說過,那只會讓深深倚重高務實的皇帝覺得心學派在無理取鬧。如果他申時行也表示認可,皇帝甚至可能會認為他申元輔已經完全失去了公正立場,不再是一個本應該“調理陰陽”的宰輔,這種圣意對他來說完全是致命的。
明確反對這些說法似乎也不是最佳選擇,這會讓外人認為心學派內部出現了巨大的矛盾,以至于下層的御史言官開始與頂層的閣老甚至首輔公開叫板,或者就是首輔對本派系內部的下層言官失去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