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面紅耳赤好一會兒,有些泄氣地道“恨就恨王錫爵還提了個要命的建議,說可以讓常洛拜皇后為嫡母,請皇后撫養他。如此便把求真去年建議的虛東宮以待嫡子之策給繞過去了,唉”
鄭貴妃并不親自說什么,只是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抽抽噎噎卻不肯多說的模樣讓朱翊鈞更覺得為難。
他干脆起身,將鄭貴妃摟在懷里,用手輕撫著她的一頭青絲,安慰道“你別急,朕估計求真也不會同意這個法子”
“他還在家呢”鄭貴妃終于抽抽噎噎地說了一句。
“是是是,我知道,我明日就下演旨,讓他趕緊出來視事。”一著急,朱翊鈞也不說朕了。
“可那王錫爵的建議怎么辦”鄭貴妃嘆了口氣“我知道外廷怎么說我,無非是狐媚惑主那一套,就是生怕皇上再把皇后也說不定高司徒也有這種擔心。”
朱翊鈞立刻就要說話,但鄭貴妃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道“皇上不用說了,外廷怎么看我,我總能猜到的,高司徒有這種擔憂也不奇怪。我想,要不皇上就遂了他們的心愿算了”
“胡說八道”朱翊鈞有些惱火道“憑什么啊朕是皇帝還是他們是皇帝朕的兒子,朕要立誰還得他們說了算”
鄭貴妃苦笑道“皇上何必說這樣的氣話,自然不是他們說了算,可這是祖制啊。”
“我”皇帝明顯還想說一句“氣話”,但最終還是把話憋了回去,吭哧半晌,咬牙切齒地道“我看還是求真說得好”
鄭貴妃茫然不解“什么”話是這樣說,心中卻是一緊。
好在朱翊鈞立刻道“求真當年曾說過,吾欲從祖宗之本意,未必行祖宗之舊法,這話說得太對了”
這種事本非后宮所長,鄭貴妃沒能轉過彎來,心中暗忖祖宗的本意是什么懿文太子薨后,太祖寧可培養皇太孫也不肯讓其余諸子做太子,這本意不就是堅持立嫡立長么
朱翊鈞見鄭妃面有異色,知道她沒明白自己的意思,解釋道“祖宗之本意,若是深究其然,并非簡單的立嫡立長,其實歸根結底是為了天下安定。立嫡,是名正而言順;立長,是國賴長君。這都是為了天下安定而計,而不能只以為祖宗不可違便事事盲從。”
鄭貴妃愕然道“最后這話”
“呃,這自然是求真說的。”朱翊鈞說著,又馬上強調道“但是他說得很對,朕行事不能只囿于祖宗原話,而該深究祖宗本意,如此才算是真正地遵守祖制。”
“那眼下”
“眼下眼下眾臣逼朕,難道就能天下安定了”朱翊鈞冷哼一聲“朕此前就說過,除非皇后有了嫡子,否則暫虛國本,容后再計”
鄭貴妃心里不托底,暗道這不又繞回來了么雖然皇后那邊沒什么動靜,暫時似乎不必著急,但重臣逼宮,氣勢煊然,眾臣紛紛跟進,皇上真的頂得住
鄭貴妃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穩妥,但又沒什么好法子,只好用老手段“若為此鬧得天下不寧,是臣妾之過,要不皇上還是遂了他們的意”
朱翊鈞怒道“朕偏不朕還就不信了,朕不下這道旨意,他們還能自行推著常洛做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