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件事高務實真的挺冤枉。讓沈鯉調職又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皇帝實在覺得沈鯉不適合呆在這個位置上。此時此刻的戶部尚書必須得有新的舉措,能夠在不激起大規模動亂的前提下顯著提升朝廷歲入,而這件事在皇帝看來只有高務實有能力辦好。
但這種事光講道理是沒用的,因為在沈鯉看來,這樣的調職就如同打臉皇帝的舉動相當于是明白無誤地昭告天下你不如高務實有用。
這誰受得了哪怕它是事實,也不是人人都能坦然接受的,何況沈鯉已是朝廷七卿之一,其地位已經非常接近閣老了,忽然被皇帝如此當頭一棒,換了誰都不好受。
然而,正所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沈鯉這樣的官員不可能因此去指責皇帝,甚至不敢表現出任何“心懷怨望”。于是,高務實只好代為受過誰讓你是當事人你憑什么比我厲害
哦,不對,應該是你憑什么讓皇上覺得你比我厲害
事已至此,沈鯉心中的“怨望”顯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輕松化解的,解決這一問題需要合適的契機,但此時契機顯然還未出現,高務實也只能姑且聽之任之。
至于許國得到沈鯉的支持之后會不會實力大增,打破此前實學派內部“高強許弱”的大格局,高務實倒還不是很擔心。
許國也好,沈鯉也罷,兩人都是嘉靖四十四年乙丑科金榜出身,這一年是高拱門生最為集中的一科這一年主考官就是高拱,其中的同年現在大多都是實學派的中流砥柱。
然而也正因為如此,這其中的大部分人現在都在高務實的旗幟之下,承認高務實為高拱的頭號繼承人身份。與此同時,高務實的圣眷、勢力以及年齡優勢,都讓他們不會輕易選擇投靠其他人。
圣眷、勢力不必說,年齡優勢更是殺手锏許國比申時行還大八歲,今年已經六十有一虛歲,而高務實呢今年才二十有五虛歲。而且按照皇帝如此重用于他的態度,再加上預計中三到四年之后可能發動滅元之戰的時間軸來看,一旦進展順利,高務實甚至有可能趕在三十歲之前入閣
不到而立之年的閣老,這前途真是讓人無話可說。因為理論上只要他自己“不出事”,那就意味著他將有至少四十年的宰輔生涯即按七十歲堅持求退來算。
這這宰輔生涯宛如世襲而來一般漫長,誰堪比擬
今后四十余年啊,別說這批乙丑科的大佬,就算他們的子侄輩,高務實也完全“照應”得到,甚至搞不好連他們的孫兒輩都能享受到高務實的栽培。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高務實這項優勢明擺著,誰能不動心更何況,你跟著他,那是子孫輩受照顧,可若是背叛他呢這“照顧”恐怕就會讓人苦不堪言了吧
是以一般而言,實學派內部已經站到高務實一邊的官員是不太可能輕易改換門庭的,許國、沈鯉那樣的情況更多的還是被逼無奈面子對文官而言的確太重要了一些。
把沈鯉這檔子事思考明白,已經到了快要用午膳的時候,然而意外發生了門子來報天使再至。
高務實略有意外,暗道今天司禮監的效率這么高
皇帝勉慰大臣,勸大臣出而視事的這種圣旨,是不必經過內閣和六科的,直接下中旨即可,因此動作快慢只取決于兩個部分一是皇帝本身的口諭來得及時,二是司禮監草詔迅速,派人也快。這一類中旨無須中書擬旨,司禮監有時候直接將皇帝的口諭原話寫進圣旨,當然在明中后期的時候,司禮監通常還是會稍加潤色。
然而司禮監其實是個極其忙碌的內廷衙門,工作效率這種東西一貫不咋地,只有一種情況例外皇帝明確交待的事情,才會特事特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