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說的是什么說王錫爵由南京國子監司業升轉北京國子監司業的時候,大概是覺得自己又要回京了,重用在即升轉北京這事是高拱的意思,于是有點膨脹,“抬轎直入二司”架子大了點。
架子大點其實不算啥,但麻煩在于中途出了點意外,“中道致害”海瑞沒寫明致了什么害,但大抵應該是撞傷了人吧。于是呢,海瑞就把抬轎的轎夫抓起來打了三十板子。
放在尋常老百姓眼里,這事自然是小事,畢竟挨打的只不過是轎夫而已,王錫爵本人一根毫毛都沒傷著。
可是賬不是這么算的,這板子雖然打在轎夫屁股上,可在王錫爵看來無異于打在自己臉上啊
何況你打了也就打了,這事了不起也就在當地傳上一段時間,等過些時日大家也就忘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這事寫進奏疏里去啊
寫進奏疏,這尼瑪就在朝廷存檔了啊,我王錫爵的這張臉就這么被你一巴掌抽到史冊里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梁子就這么神奇的結下了。
海瑞得罪人是常有的事,他當時也沒在意,事后才從旁人口中得知,不過卻也沒當多大個事反正他老人家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也不差王錫爵一個。
從此之后,王錫爵再也沒和海瑞有任何來往,無論公私都沒有。所以,今日忽然接到王錫爵的信,海瑞自然一下子就嗅出其中的異味。
海瑞看了看信,卻發現這信寫得比高務實的信還要含蓄,不僅沒有提往日恩怨,甚至連“南察”二字都沒提。
王錫爵這封幾乎沒有任何油鹽的信里,只有一句話頗為可疑“江南以一隅之地而供天下近半,官紳百姓久苦苛政,百業凋敝,豈足長久”
海瑞雖然剛直,但剛直并不是遲鈍,他很快便意識到,王錫爵想要表達的意思就在這句看起來只是泛泛而談的尋常話里。
江南稅重,這個說法放在整個大明來看的確如此,但大明本身就是賦稅極輕的朝代,而且江南的定稅是按照洪武年間的農業水平,尤其是糧食產量來制定的。
如今時過境遷,江南經濟的主力早就不是生產糧食,而是轉為養蠶制絲、造紙印刷、瓷器船舶等行業。同時,商業方面因為此前幾乎沒有征稅而飛速發展,民間商貿極其興盛,甚至出現了后世所謂的“資本主義萌芽”。
這種情況下,非要說江南“官紳百姓久苦苛政,百業凋敝”,純屬睜著眼睛說瞎話。
凋敝凋敝成什么樣凋敝出十里秦淮了
你欺負我瞎啊
不過,正如同漢弗萊爵士的名言之一,“我在說立場,與事實無關”,王錫爵這話自然也是在說立場,至于事實那個不重要。
海瑞想明白了這一點,不禁冷笑起來“余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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