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發現讓他頗有些激動,出了宮門之后立刻鉆進綠尼大轎,下令加速趕回戶部。隨行的高家家丁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大步流星將老爺送回了御街東側的戶部衙門。
程文和胡執禮本來聽說高司徒召對歸來,還準備等他的傳喚商議一下今天遇到的麻煩這么急急忙忙趕回來,肯定是有麻煩嘛。誰知道左等右等都沒動靜,派人一問才知道高司徒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值房中。
要不是高司徒值房的窗戶大敞四開,老遠就能看得見他在里頭奮筆疾書,只怕程文非得派人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事實上,高務實只是在理順遼東馬市貿易和努爾哈赤崛起之間的一些基本關系,以便能夠準確判斷努爾哈赤乃至遼東周邊其他各方勢力在某些情況下將會有怎樣的反應。
“料事如神”從來都不是靠著天才或者直覺,只能靠縝密的邏輯思考。
在原歷史上,開原在遼東邊疆體系的中心地位,使得撫順馬市和建州女真長時期內受到壓制。當然,彼時的情況與當前有所區別,彼時葉赫與暖兔、恍惚太的聯合,不斷壓迫南關,于是李成梁采取利用建州部與南關聯姻,扶持南關以對抗北關的政策。
比如說,歷史上努爾哈赤之結親歹商、拔升都督、乃至龍虎將軍,就完全出自李成梁等人主謀。
這個說法是有證據的,根據顧養謙沖庵顧先生撫遼奏議記載
“副使成遜言于臣曰建州酋奴兒哈赤初欲結婚北關攻歹商,數窺我動靜,為北關耳目。今聞我急歹商則又欲婚歹商。歹商許之婚,亦一羽翼也,不如因而成之。大帥乃使通官佟惟動馳撫順關傳諭奴兒曰汝失期不貢,又欲婚北關,攻歹商,將并誅汝。汝罷北關婚,婚歹商,又速來貢,乃釋汝,使長東夷。語既傳,佟惟動遂還,不復顧。”
這里的大帥指李成梁,成遜也是李成梁親近之人,只有佟惟動其人生平事跡不詳。不過,萬歷末有通事官佟惟勛,為后金間諜而被處死,考慮到動勛二字的繁體非常接近,兩人可能是同一人。
原歷史上的萬歷十六年三月十二日,顧養謙、李成梁征北關,大敗而歸。三月十六日入邊,四月一日,努爾哈赤就派遣馬三非前來迎親。可見,此聯姻由顧養謙、李成梁等一手主導,旨在扶持努爾哈赤,亦坐實李成梁與努爾哈赤二人的隸屬關系。
努爾哈赤派馬三非前往開原,“建州夷馬三非者,能漢語叩首而言曰向者大兵臨北關小夷聞之無不畏服,使建州酋得婚歹商者,愿長效順守東陲。乃令歹商許之婚,稍給賞而遣之。”
“愿長效順守東陲”,顯然是努爾哈赤吸取了王杲父子的教訓,采取了和萬汗相同的策略即通過維持邊境秩序,來換取馬市貿易的支配權,又與遼東邊將、世家結成利益輸送的聯盟。
所以萬歷十六年時,努爾哈赤求婚南關歹商,以獲取大明遼東軍政兩界的支持。當南北關均分敕書時,努爾哈赤早已搶先入貢,表達對明朝的忠心。
然而,眼下的局面和歷史上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同。努爾哈赤雖然依舊對高務實表示恭順,但他同時又覺得高務實勢力太大,擔心自己永遠不能擺脫被高務實“一書逼退”的窘境。
而與此同時,圖們出征葉赫也讓努爾哈赤看到了另一種機會,即趁著圖們的東風,與其“平分南北二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