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是寒食散。
寒食散神奇,服用之后神采奕奕,面色飛揚,亦能體會尋常體會不到之快感,令人飄飄欲仙。
然而寒食散有毒,長期服用寒食散對人體多有傷害,先帝在世時,曾下旨舉國禁用此物。但許多貴族子弟還是背著人偷偷服用。
戚玉臺也是其中之一。
他少時便沾染上這東西,曾一發不可收拾,后來被戚清撞見,父親發落他身邊所有下人,將他關在府里足足半年,硬生生逼著他將此物戒除。
但癮這回事,斷得了頭斷不了根。
每年戚玉臺總要尋出幾次機會,背著戚清服用寒食散。
他喜歡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不再是眾人眼中循規蹈矩的太師公子,好像變成了一只鳥兒,縱情高飛于叢林里,擺脫了父親陰影,握住他求而不得的自由。
那是對旁人背后諷刺他“乖巧”的發泄。
是他對父親無聲的反抗。
身體漸漸變得燥熱起來,寒食散開始起效。
戚玉臺脫下外裳,渾身赤裸在屋中走來走去。
倘若此景被戚清瞧見,必然又要狠狠責罰他。太師府最重規矩禮儀,從小到大,在外他不可行差踏錯一步。
戚玉臺便生出一種莫名快意,仿佛是為了故意報復那種光鮮的刻板。他高喝著在雅室內走來走去,心頭宛如騰騰的生出一團火,這火憋在他腹中難以驅散,心頭的舒暢和身體的窒悶難以調和,在那種癲狂的狀態下,他驀地打開雅室大門。
門前傳來一聲驚呼。
是個年輕婦人,身后跟著個丫鬟,手里提著只紅木做的食籃,似乎沒料到忽然有人打開門,二人轉過身來,待瞧見他渾身赤裸的模樣,丫鬟嚇得尖叫一聲,婦人漲紅了臉,拉著丫鬟就要逃開。
他腦子一熱,一把將婦人拖進屋中。
丫鬟高喊著救命,伸手來拽婦人,也被一并拖了進去。
戚玉臺感到自己身體變得很輕,耳邊隱隱傳來尖叫和哭泣的聲音,那聲音反而越發令他舒暢,像是嗜血的野獸嘗得第一口血肉,他變得癲狂,無所不能,只依靠本能啃噬虛弱的獵物,周遭一切變得很遠很遠。
他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寒食散的效用已開始發作,他只感到極致的快樂,在這殘暴的掠奪間得到的自由。
至于哭泣與眼淚,掙扎與痛苦
與他何干
他并不在意,這種事他做過很多。
不值一提。
雅室里青玉爐里燃著的幽香芬芳若夢,隔著層模糊的煙流,有人嘆息了一聲。
這嘆息悠長響亮,讓人魂飛魄散,戚玉臺驟然回神。
“你殺了她啊”
那聲音這樣說。
“不我沒有”戚玉臺辯解“我只是”
口中的話驟然凝住。
只是什么呢
他從來不曾殺過人,因為根本不必。
無論他在外頭做了什么,犯了多大的過錯,自有人為他收尾,處理得干干凈凈。
豐樂樓一事,從未被他放在心上,不過是個身份低賤的婦人,他甚至無須知道名字。
他根本不記得對方相貌,只知道自己在管家尋來時迷迷瞪瞪睜開眼,瞧見的一地狼藉。那婦人在榻上躺著,他沒心思看,閣樓門口摔碎了一地湯水,一只紅木食籃被踩得面目全非,和死去丫鬟的裙擺混在一處,格外臟污邋遢。
他只看了一眼就嫌棄別開眼,繞過地上蜿蜒的血水,免得打濕腳上絲履。
身后管家跟上來,有些為難“公子,那女子是良家婦。”
他不以為然“給點銀子打發就是。”
這世上每個人都是用價錢衡量的。
一兩銀子買不到遇仙樓的一盅美酒,卻能買到一個出身卑賤的下人。
他們很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