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垂首,指尖搭著他的脈,專心致志替他把脈時,長睫垂下若蝶翼,令他這樣見慣了麗色的人,心中也忍不住蕩起一絲漣漪。
醫官院中何時來了這樣的美人
他正有些意動,醫女卻突然收回了手,站起身來。
“陸醫官,怎么樣”金顯榮問。
女子眉頭微蹙,神色有些奇怪。
見她如此,戚玉臺心中一凜,方才遐思蕩然無存,急急問道“可是有疾”
女子搖了搖頭“戚公子身體并無大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血熱亢盛,以致情志失調。”
她看向戚玉臺,慢慢地說道“戚公子脈搏急促有力、舌質絳紅而干,亦有發熱口渴之癥。是為血熱亢盛所致,開幾副清血解毒方子服下就好。至于情志失調”
她起身,走到屏風后的書案前,拿起書案上那只鎏金雙蛾團花紋香爐,打開香爐的蓋子。
香爐里空空如也,一爐香已經燃盡,她把燃盡的香灰倒出來,走到窗前,丟進窗下花樹的泥水里。
“醫官,你這是”戚玉臺不解。
“戚大人,這里是靈犀香么”
“是。”戚玉臺答道。他們家中從小到大用的都是此種香丸,此香貴重,香氣馥郁,別地想買都買不到。
女醫官微微一笑“靈犀香凝神靜氣,可緩失眠不寐之癥,不過,長期使用此香,難免形成依賴。久用之下,反而適得其反。”
“戚大人有時也不妨試著少用此香,以免成癮傷身。”
戚玉臺怔住。
成癮
他自小到大用的都是此香,府中從未用過別的香,只因都是父親安排的。這些年,的確容易成癮。
父親怕他服食寒食散成癮傷身,可笑的是,靈犀香一樣如是。
女醫官說完,就對他二人欠了欠身,退出了屋子。金顯榮忙跟了出去,不知道是問什么去了。
戚玉臺靠著矮榻上的枕靠,只覺渾身上下皆已濕透,青天白日竟做這樣一場噩夢實在晦氣,他抹了把額上的汗,指尖撫過鬢間時,覺得像是有螞蟻爬過。
針刺般癢疼。
給金顯榮行完今日的針,又將敷藥留下,陸曈背著醫箱回到了醫官院。
今日回來得算早,醫官院中沒幾個人,屋中林丹青也不在。
她把醫箱放在桌上,伸手推開窗。
院中青石板被被昨夜雨水洗得干干凈凈,雨后草木清新混著泥腥氣,將方才靈犀香的幽謐沖散了一些。
四月的風本不該有寒意,柔柔吹來時,陸曈卻驀地打了個冷戰,覺出些涼來。
她在窗前坐了下來。
一支槐花樹枝生得茂盛,從窗外遙遙伸進來,陸曈視線落在花枝上,伸出指尖輕輕撫過,細小枝葉微微顫抖,令人想起銀針抵著溫熱血脈時,皮膚上驟然升起的雞皮疙瘩,仿佛能觸碰到里頭汩汩的血液,只消輕輕一刺,便會四處噴涌。
可惜被打斷了。
她收回手,神情有些遺憾。
她在靈犀香中摻入紅芳絮,使得戚玉臺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又在為金顯榮施針時令他沉睡,讓金顯榮以為自己從頭至尾不曾離開過搗藥前廳。
戶部本就人員甚少,戚玉臺不喜旁人跟隨,金顯榮更是生怕多一個人知道他陽虛血弱,空空蕩蕩的司禮府,正好便宜了她行事。
戚玉臺在夢境中吐露一切,那時她的銀針已抵在對方顳部,那時她是真的想殺死他。
只差一點就能殺死他。
可惜金顯榮的小廝拿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