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瓶精致,燈色下隱約照亮瓶身上三個小字
雀靜散。
裴云暎低頭瞥過,待看清,神色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這么危險的東西,怎么放這里”
醫官院四處都放有各種成藥方便隨取,醫庫也不例外。
“雀靜散”是啞藥。
宮中犯了錯的下人,亦或是主子為保守秘密常用此藥物。
這一瓶,不知是誰隨手放在這兒的。
“裴大人不妨有話直說。”
他看一眼陸曈,順手把藥瓶在陸曈面前晃晃,向來明朗眸中毫無笑意“陸大夫可知,皇城宮內,常用此物保守秘密。”
夜色如水,有微風吹來,油燈里一小團光也搖搖欲墜,像細弱微浪要淹沒在黑夜的海潮里。
陸曈冷冷盯著他。
他神色淡淡,不為所動。
須臾,陸曈突然伸手,一把奪過裴云暎手中藥瓶,拔開瓶塞仰頭灌了下去。
她這動作太快,裴云暎也沒料到,待反應過來,神情驟然一變“你做什么”
“裴大人不是讓我喝了它么我喝完了。”
手腕被一把扣住,他怒道“你瘋了”
陸曈微微皺眉。
“誰讓你真喝了”他方才的游刃有余咄咄逼人蕩然無存,神情竟有幾分震怒與緊張,一把拽起陸曈的手往外走“走。”
陸曈甩開他的手“干什么”
“找大夫。”
“我就是大夫。”陸曈往后退一步,“要我喝藥的是你,要我找大夫的也是你。裴大人,你是在同我玩笑”
他似有些頭痛,聲音不復方才淡然“我不過是想要你知道此事機密”聲音驟然一頓,裴云暎看向陸曈“你怎么還能說話”
“雀靜散”服下頃刻生效,然現下已過幾息,陸曈安然無恙。
裴云暎遲疑地看著她“你剛才”
“藥瓶是空的。”
陸曈微微一笑,神色有些嘲諷“雀靜散是毒藥,裴大人,你不會以為醫官院會隨手放置這樣的毒藥吧”
那藥瓶放在此處都不知多久了,是個空瓶,常進先前說過幾日放些防蟲蛀的香丸進去以免書簡腐壞,誰知一直忘了這事。
聞言,裴云暎怔住。
陸曈道“其實就算喝下也沒什么,不過,”她仰頭,盯著裴云暎奇怪地開口“服毒的是我,殿帥何必激動”
她知道他在故意嚇她,所以她也故意順著他演戲。
只是方才裴云暎厲喝的模樣,有一瞬間,讓人恍惚也生出一種錯覺。
像是緊張她的模樣。
她離裴云暎很近,裴云暎低頭,對上的就是陸曈認真的目光。
那雙眼睛大部分時總是平靜的,偶爾也會撞見其中洶涌波瀾,以至于忽略這雙眼睛本來的模樣。不知是燈火的光太幽謐,還是盛京的春夜太溫柔,那雙眼眸澄澈如水,裝滿了真切的疑惑,如方才路過院落中時那片月光,脈脈照亮整個樹林。
他頓了頓,倏然移開目光,冷冷道“我可不想自找麻煩。”
這理由不算很好,但陸曈也沒有繼續追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