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對醫案有些不解之處,所以來問問苗先生。先生放心,”她神色平靜“我只是一介普通醫官,人微言輕,能做得了什么。”
這話倒也是事實,戚家權勢滔天,陸曈這樣的小小醫女,恐怕連見上對方一面也難,實屬天淵之別。
苗良方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過,”陸曈頓了頓,又問“苗先生可知戚玉臺討厭畫眉一事”
“討厭畫眉”苗良方一愣“沒聽說啊,他爹當年不是愛養鳥嘛,府上專門請了鳥使來料理,有時候一只鳥兒一年開支抵得過平人一家一年,奢侈得很哪。”
陸曈點了點頭。
也是,苗良方十年前就已離開醫官院,然而戚玉臺醫案記載崔岷為他頭次行診,已是五年前的事。
那時苗良方已經不做院使,自然無從得知。
又說了一陣話,苗良方問了些陸曈在醫官院近來境況,天色已實在不早,適才拄著拐杖回去了。
陸曈起身回到屋里,銀箏正在床邊收拾箱籠。
聽見動靜,銀箏回頭看了一眼“姑娘,苗先生回去了”
陸曈“嗯”了一聲。
“正好,我給你做了兩條新裙子,還有幾朵絹花,你試試。”銀箏一面說,一面從箱籠里捧出幾條嶄新衣裙。
陸曈凝眸看去。
幾條衣裙都用的是好料子,雖比不得那些富貴官家小姐所用上乘金貴,一眼看過去工藝也用心討巧。
銀箏笑道“葛裁縫前幾月鋪子里進了好多新料子,我瞧著都很適合你,就自己畫了樣子,挑著顏色嫩些的讓葛裁縫做了幾條。”
“還有兩雙絲鞋,是在宋嫂鋪子里買的,姑娘你試試,聽說醫官院每日穿的都是同樣顏色的衣裳,那有什么可看的,平白浪費一張臉。”
她像只喜鵲嘰嘰喳喳,拿著衣裙在陸曈身上比劃,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絲毫不見當初陸曈離開時,因一匣銀子與她置氣的低沉。
想到那一匣銀子,陸曈神色柔和下來。
她輕聲道“怎么做了這么多銀子還夠不夠”
“夠的”
銀箏聲音也透著股飛揚“杜掌柜如今賺了銀子可大方了,每個人的月給都添了,我素日里吃住都在醫館也用不著什么錢。而且這哪算多呢,要不是怕姑娘進醫官院胖了瘦了,尺寸與過去不同,怕不合身,我還得多做幾條呢。”
她把那件粉霞色繡花絹紗裙在陸曈背后比量一下長短,滿意地點了點頭“姑娘明日不是要去王妃不對,是裴小姐府上行脈么屆時穿這件新裙子正好,省得人家說咱們現在都是領俸銀的人了,還舍不得買件新裙子穿。”
陸曈一頓。
此次旬休,除了回醫館瞧瞧銀箏他們的近況,她還得去見一見裴云姝。
有段日子沒見裴云姝母女,寶珠該換新藥,“小兒愁”之毒雖已解去大半,但寶珠年幼,之后還應繼續調養。
她本來是這般打算的。
不過
陸曈低下眼。
除此之外,似乎又有別的事要忙起來了。
翌日清晨,晴空萬里。
東塢巷裴府,一大早,院子里就響起小孩哭聲。
仆婦匆匆進屋,嘴里吟哦著曲兒將搖籃里的小姑娘抱起輕輕搖晃,邊叮囑其他人將窗戶打開透氣。
院子里杜鵑花開了滿院,艷色花叢下,站著個穿鵝黃色軟緞闊袖長衣,下著玉色羅裙的年輕婦人,一張溫柔臉蛋,眉眼甚麗,格外溫柔可親。
聽見哭聲,婦人便放下手中澆花的大勺,徑自往屋里走去,直到接過仆婦手中的嬰孩,原是尿了,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地換尿片,焦頭爛額的模樣瞧得一旁兩個丫鬟都有些忍俊不禁。
這婦人是昭寧公嫡長女裴云姝。
當初裴云姝與文郡王和離后,并未回裴府居住。裴云暎在自己宅子邊為她買了一棟宅子,裴云姝便搬了進去。
這宅子雖比不上文郡王府豪奢氣派,卻自有精致雅麗。裴云暎又為她安排了護衛仆婦,府中人手不缺,加之裴云暎就在一墻之鄰,凡事有個照應,裴云姝住著,竟比未出閣前還要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