蛺蝶躺在黑綢之上,羽翅輕盈舒展,蝶翼點綴晶瑩粉色寶石,在夜色下熠熠生輝,一看工藝繁復便知價格不菲。
裴云姝還在說“我想著陸大夫如今在醫官院奉值,可俸銀也并不算豐厚,這禮實在過于貴重,是不是要尋個機會還回去阿暎,阿暎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裴云暎回過神,望著那對黑綢上展翅欲飛的蝴蝶,許久,輕笑一聲。
“還真是不肯欠人人情。”
這對金蛺蝶最后還是被裴云姝收下了。
裴云暎對她道,一副首飾罷了,既是給寶珠的心意,收下就是。之后他再尋別的機會以其它方式還給陸曈人情也一樣。
裴云姝轉念一想也是,旁人送出去的禮退回去總顯得失禮,既然裴云暎這般說,將來也有的是機會,便將東西收下了。
待芳姿攙著裴云姝回去后,裴云暎也進了門。
書房里的燈還亮著,青銅花燈盛著的燈油尚有余溫。他推門走進,入眼的就是滿地狼藉。
被陸曈推倒的木塔方塊落得滿地都是,他這書房陳設一向簡致,有時候甚至會覺得空蕩過了頭,頭一次這般雜亂,卻顯得那空曠也淡了些,反而有種熱鬧的擁擠。
青年彎下腰,俯身去撿落下的碎木。
木塔是他許久之前就堆好的,一粒一粒,已堆了多年。
他從不讓旁人進他書房,于是這木塔便也安然無恙地在此停留了許多年。
誰知頭一次讓陸曈進來就給推倒了。
她輕輕一碰,這小山似的木塔便瀑布一般流下,垮得絲毫不留情面。
“抱歉,我幫你再堆一個。”
那女子站在桌案前,嘴里說著道歉之言,語氣卻沒有半分愧疚。坦蕩得像是她才是這書房的主人,而他是個沒經允許闖入的不速之客。
敷衍得理直氣壯。
須臾,他直起身,把撿起的那塊木頭隨手擱在桌上,無聲嘆了口氣。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裴云暎因為自己的這點煩惱,陸曈一無所知。
許是熟悉的醫館令人安心,又或許是明日就能接近戚玉臺的秘密令人興奮,這一夜她睡得很熟。
第二日一早,陸曈醒來,銀箏就捧著衣裳站在她榻前,笑得十分堅持。
“姑娘今日要和裴殿帥出門,穿這件新衣裳,否則后頭天氣更熱,姑娘平日又在醫官院,更沒機會穿了。”
陸曈“”
昨日她去裴云姝府上給裴云姝和寶珠行診,因為要背醫箱,就還是穿了素日里的舊衣,讓銀箏很是失望。
然而得知今日她要和裴云暎出門,銀箏心中就又生出新的期待來。
她把陸曈按在梳妝鏡前,猶如給女兒梳妝打扮的母親般,恨不得將所有美的、精致的東西都給陸曈穿戴在身上,邊為陸曈梳妝邊道“絲鞋鋪家的宋小妹,開了年快十五了,我先前讓葛裁縫給姑娘做衣裳,畫的花樣子叫宋嫂看了去,就要我也給宋小妹畫了幾張。”
“每次瞧見宋小妹打扮的模樣,我就想著,這衣裙穿在姑娘身上也好看。如今好容易等姑娘回來了,總算也不白費。”
陸曈任由她打扮著,低聲道“我并非出門游玩。”
她是去茶園打聽戚玉臺的事,穿什么、戴什么,實在毫無意義。
“小裴大人是個男子。”銀箏一邊拿梳子給陸曈梳理長發,一面道“瞧上去是不易接近,又心有城府。但英雄難過美人關,姑娘若打扮得俏麗,指不定他成為姑娘裙下之臣,時時照拂,說不定還能多給姑娘一些線索。”
不等陸曈開口,她就繼續道“男子嘛,姑娘喜不喜歡是一回事,能不能用得上又是一回事。不必過于抗拒。”
陸曈沉默。
裴云暎此人外熱內冷,看起來不像是會為女色動搖之人,倒不是說此人是偽君子,單純只是他看不上這些情愛罷了。
他會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
陸曈并不認為自己有那個魅力。
一把刀再美麗,也只是兵器。
會傷人,但不會愛人。
但這話對銀箏說也沒用,于是陸曈只能保持沉默。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銀箏總算是將頭梳好了,又把買回來沒怎么用過的香粉胭脂給陸曈淡淡撲了一層,幫著陸曈穿上那件淡粉煙霞長裙,適才拉著陸曈去鏡前照。
“姑娘瞧瞧,是不是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