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屋中寂然一刻。
他低眉想了一會兒,再抬起頭時,依舊含著笑,目光卻驟然變冷,問“哪里有問題”
陸曈聲音平靜“都是些補藥,藥方做得很精妙,乍一看溫養體魄,但若與一物混合,則補藥變毒藥,雖不會立即致命,但長此以往,身體日漸衰弱,最后心衰而死。”
裴云暎盯著她“何物”
“金。”
他一怔“金”
“金屑有毒,可治風癇失志、鎮心安魂。一般上氣咳嗽、傷寒肺損吐血、肺疾、勞極作渴,都可以在丸散中加入少量服用。”
頓了頓,陸曈繼續道“但裴大人給我的藥方,若摻入金屑,后患無窮。”
他沒作聲,似是沉思。
陸曈便繼續說“此藥方中所耗藥材昂貴,用藥之人家中必定富貴,若以金碗盛藥”
裴云暎面色微變。
若以金碗盛放,不必添以金屑,補藥自成劇毒,長年累月,也并不會被人發現端倪。只因藥方和藥材無害,金碗亦無害,然而兩相一撞,其勢兇險,難以言表。
既隱秘,又高明。
陸曈垂眸,心中亦是不平靜。
裴云暎給了她藥方后,她這些日子將藥方細細鉆研,然而看過許多次,皆是沒察出不對。她并不認為裴云暎會無緣無故給她一張普通藥方,鉆研許久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日她與林丹青交談,言至藥性相克一事,忽而想通此事關鍵。
金屑若摻在藥物中,未免太過明顯,一眼就能被人識穿。但若以金碗相盛,雖效用不及金屑來得快,但長年累月下去,亦會要人性命。
她不知裴云暎的這些藥方出自何人之手,又是為何人準備,然而用得起如此昂貴藥材的富戶,所用杯盞器具富麗豪奢也是尋常。
至于金碗
此料貴重,尋常人家擔用不起,能有此資財的,勢必非富即貴。
剛想到這里,耳邊傳來裴云暎的聲音“陸大夫果然醫術超群。”
陸曈看著他。
他把信函收好,又是那副不怎么在意的神情,讓人難以窺見端倪。
“多謝。”
“不必,”陸曈道“裴大人告訴我畫眉案,我替裴大人驗藥方,這是一開始說好的交易條件,很公平。”
裴云暎笑了一下“真是陸大夫一貫作風。”
一貫的公私分明,生怕欠人人情、或是被人欠,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是做完這筆生意就要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一般。
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陽西沉,金紅霞光穿過院中枝隙映在窗上,遠遠能瞧見半個落日的影。
“天色不早,”裴云暎收回視線,起身替她拿起醫箱,“走吧,我送你出去。”
陸曈點頭。
待出了門,殿帥府已經沒幾個人,此事正值傍晚,宿衛們都去飯堂吃飯去了。殿帥府的宿衛們搶飯搶得比醫官院兇殘,去得晚了,連剩饅頭都沒得吃。
夕陽把殿帥府小院的芭蕉都染上一層熏紅,人走在其中,被霞色也渡上一層毛茸茸的暖意。遠處有晚歸春燕繞樹,黃昏顯出幾分溫柔的靜謐。
陸曈瞧見花藤下木頭搭成的棚舍空蕩蕩的,里頭胡亂堆著些棉布,還有一只盛著清水的空碗。
那是
像是知道她心中疑惑,裴云暎突然開口“你來后,我讓段小宴帶梔子去演武場了。”
陸曈一怔。
他道“不用怕,陸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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