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晴。
常進清晨過來檢查宿院時,聞到陸曈屋里濃重的酒氣,最后在林丹青床下發現兩個空酒壇,還有幾個油紙包好的雞骨頭。
醫正大人勃然大怒,罰她們二人俸銀,還要包攬宿院門前院子掃地一月。
林丹青常被罰罵,二話不說,立即坦坦蕩蕩地接受了。
陸曈卻沒在屋里,一大早不知去了何處。
醫正罵歸罵,到底操著份老父親的心,罵畢自己叫廚房里煮了蘿卜豆芽湯來醒酒。見林丹青烏黑著兩個眼圈,滿眼困乏地遞給他一個空碗,便接過碗,舀了滿滿大半碗湯水,又往里按了一勺蘿卜菜,皺眉問“陸醫官呢”
提起陸曈,就想到昨夜里那些醉酒胡話,林丹青不由忸怩,只閃躲著心底那點尷尬,尋了個矮桌坐下,捧著碗心不在焉道“醫正又忘了,今日是該給金侍郎施診的日子嘛。”
常進握勺的手一頓。
戶部金顯榮的病拖拖纏纏,都多久了還沒徹底痊愈,也虧是陸曈性子好,要換了旁的醫官,早已私下抱怨聲起。
平人醫官,還真是不容易。
心中這樣唏噓著,常進把鍋蓋蓋上,又恨鐵不成鋼地瞪一眼身后人“真是不知輕重,宿醉后還去給人施診,也不怕吃醉給人治出好歹,你要是再把酒買回醫官院喝,我就回頭告訴你爹”
林丹青一張臉幾乎要埋進蘿卜湯里,聽得只想發笑。
宿醉
昨夜她又吐又哭,陸曈卻像沒事人一般,一大早背著醫箱出門,臨走時還幫林丹青把昨日買吃食的賬算了,賬本端端正正放在桌頭。
簡直比現在的常進還要清醒。
要不是她自己也喝了一壇,真以為跑腿的是給她買了假酒。
陸醫官看著柔柔弱弱跟個紙糊美人一般,酒量卻頗有豪杰英雄之態,那么大一壇子喝下去跟喝水似的,連臉都不紅一分的
林丹青惡狠狠地咬著筷子頭。
春試就算了,連喝酒也輸了
林丹青為自己偶然展露的酒量震撼一事,陸曈并不知曉。
那點酒對她來說實在算不得什么,或者說,世間大部分吞進腹中的東西,于她而言效用都十分有限。
一大早,陸曈就去了司禮府。
金顯榮正仰在躺椅上美滋滋地喝茶,見她來了,忙起身相迎,邊嘴上恭維道“知道今日陸醫官要來施診,我早早就來司禮府候著,生怕晚了耽誤陸醫官差事嘖嘖嘖,幾日不見,陸醫官又似美麗了幾分,翰林醫官院有您這樣的明珠,真是千年修來的福氣”
他病情一日好過一日,便對陸曈尊重一日賽過一日。于他而言,陸曈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菩薩娘娘,對待菩薩娘娘,總要顯出幾分虔誠。
可得罪不得。
陸曈對他點點頭,平淡地應付過了。
行至金顯榮桌前時,見那桌上擺著的香爐正往外裊裊散發輕煙,整個屋子都漫著股幽馥甜香。陸曈停下步子,問“金大人換了香后,近來身子可覺好處”
“好,好得很”金顯榮一提此話登時來勁,得意一笑,竟有幾分意氣風發之意,“自打用了陸醫官這春草池塘夢,我這身子是一日比一日有所起色,陸醫官之前與我說可偶爾行房,于是我試了一次,嘖嘖”
他沒說下去,但怎么看,應當比先前“遇敵倒戈”的慘狀好上許多。
“這東西好,又不貴,不瞞陸醫官,那聞慣了好東西的戚大公子,前些日子還問我要了幾顆呢”
陸曈神色微動,往戚玉臺的那間屋子看了一眼,見屋門大開,并無人在,邃問“戚公子今日不在”
金顯榮擺手“再過些不久是京郊圍獵的日子,戶部沒什么事,我就讓他早些回去,準備下圍獵的騎服射具。”
梁朝皇室素有秋獵習俗,后來先太子因秋洪故去,當今陛下繼位后,將圍獵改成夏日,稱之為“夏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