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彎腰上了馬車。
“沒什么。”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仆從們擁著馬車上的人款款下了馬車,走進豪奢宅邸。
圍在中間的年輕女子拿下幃帽,一身牡丹薄水煙拖地長裙的年輕女子,桃腮杏面,嫩玉生光,烏發斜梳成髻,露出前額上珍珠點的花鈿。那衣裙上大朵大朵的牡丹燦然盛開,將她襯得越發典雅富貴,像朵正韶華盛開的麗色,十萬分的嬌媚迷人。
這是戚清嫡出的小女兒,戚華楹。
太師戚清共有過兩任夫人,先夫人病故前未曾留下一男半女。第二位倒是與戚清算老夫少妻,然而生下一男一女后也早早撒手人寰。
憐惜這一雙兒女幼年失母,戚清便也沒再另娶,將這雙兒女好好撫養長大。
嫡長子戚玉臺在外一向恭謹守禮,雖未有過什么尤其出彩之行,卻也算得上規矩守禮,不曾闖過什么大禍。
而這位嫡出小小姐更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不僅生得美麗動人,亦才情風流,自小到大所用器服窮極綺麗,公主也難及得上。記得有一年戚家小姐燈會出游,得了張新做的彈弓拿在手里把玩,那用來彈射的彈丸竟是銀子做的。當時戚家馬車一路走,無數窮人跟在后頭撿拾她彈落銀丸,何等的風光氣派。
人人追捧,又是父親掌中之珠、心頭之愛,盛京平人常說,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才投生成戚家小姐的命道。
好命嘛,旁人羨慕不來。
這樣的好命,本該一輩子不識憂愁滋味,然而今日這朵牡丹卻含露帶霜,一進屋,一言不發癱坐椅子上,呆呆望著屋中屏風出神。
四周婢女噤聲站著,無一人敢開口。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妹妹”
緊接著,綴著細碎寶石的珠簾被撩開,從外面走進來一位錦袍男子。
來人是戚玉臺。
婢子們忙行禮,戚玉臺未察覺屋中氣氛不對,只快步走到戚華楹身側,一屁股桌前坐下,笑說“妹妹,你手頭可有多余散錢,借我千兩,過幾日還你。”
戚玉臺是來借錢的。
戚太師快至壽辰了,剛好又臨近夏狩,戶部平日也沒什么事,他那差事可有可無,金顯榮便準了他的假,讓他在府里好好準備夏狩和父親生辰事宜。
然而壽宴自有管家安排,無需他插手。他在府里待著,只覺府中規矩嚴苛沉重,每日如只被拘在籠中的鳥兒,縱有靈犀香點著,仍覺心煩意亂。
實在很想尋機會放松一下。
父親明令禁止他服食寒食散,得知柯家一事后更是變本加厲,每在公賬上支使一筆銀子都要管家記錄在冊。寒食散本就是禁藥,如今再用價格十分高昂,以他自己那點俸祿根本買不起,實在想不到辦法,便只能來尋戚華楹。
父親對他嚴苛,對自己這個妹妹卻十分縱容,戚華楹花銀子更如流水,每月光是胭脂水粉、衣裙零嘴都要開支近千兩,戚清也從不拘著她享樂。他們兄妹自小感情很好,每每他讓戚華楹周濟,戚華楹也是二話不說答應了。
今日也是一樣。
戚玉臺道“爹最近管束我實在很緊,俸祿我前幾日就花完了,好妹妹,等我發了俸祿就還你”
戚華楹一向對銀錢大方,今日卻遲遲不曾回答,戚玉臺正有些奇怪,突然聽見一聲啜泣,抬眼一看,戚華楹別過頭去,兩腮掛著一串淚珠。
他嚇了一跳,忙站起來“這是怎么了,妹妹”
戚華楹只顧低泣不肯說話,戚玉臺沉下臉“誰欺負了你”
一邊的貼身婢女薔薇小聲開口“今日府里馬車經過醫官院附近巷口”
“那又如何”
薔薇看了一眼戚華楹,見戚華楹仍然垂淚不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說道“小姐在車上,瞧見了裴殿帥與另一名女子說話”
戚玉臺一愣。
戚華楹偏過頭,想到今日所見,哭過的眼睛越發紅腫。
她沒想到會在那里遇到裴云暎。
自打寶香樓裴云暎英雄救美,她對那位英氣俊美的殿前司指揮使上了心。
父親知曉了她的心思后,并未阻攔,甚至還特意讓老管家去殿帥府給裴云暎送過幾回帖子,邀他來府中閑敘。
裴云暎每一次都拒絕了。
一次用公務冗雜來推脫,次次用,傻子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戚華楹心中有失落沮喪、有委屈不解,還有一絲被拒絕的惱怒與不甘。
人或許總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裴云暎對她并不在意,她便無論如何都想要馴服他,叫這位風流秀出的指揮使也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
她是世族淑女、名門閨秀,便不能如那些拋頭露面的低賤平人一般貿然與他相見,他不肯來赴宴,她便只能等別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