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材名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他又根本不懂醫理,只好茫然干笑。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紀珣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紅芳絮有毒,用在方子中不妥,長用傷身。多年以后侍郎年紀漸長,遺癥漸漸顯出,會使侍郎忘物頭痛,是中毒之禍。”
“以侍郎之病用此毒做藥引,得不償失。”
屋中安靜。
紀珣說完,見對面人仍是呆呆望著自己,并無預想中驚怒之狀,不由稍感意外,皺眉道“金侍郎,可明白我剛才說的話”
金顯榮忙點點頭,又搖搖頭。
“紀醫官,”他斟酌著詞語,“你剛剛說的這個什么紅芳絮綠芳絮的,我不學醫,也不太懂。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這方子有毒,長用傷身這事,我知道呀。”
紀珣猛地抬頭“什么”
金顯榮呆了呆,小心回道“陸大夫早就和我說過了。”
太陽漸漸落山去了。
最后一點晚霞落下,院中燥意未退,枝隙間傳來的蟬鳴把夏日傍晚襯得更加幽靜。
制藥房外的長廊下,地上人影徘徊。
身側小藥童忍不住提醒“公子,不如晚些再來。”
紀珣搖了搖頭。
白日里,他去了趟司禮府。
自前幾日他在醫官院門口將紅芳絮一事與陸曈挑明后,紀珣一直考慮是否將此事回稟院使。但思忖一夜后,他還是決定先去司禮府先找金顯榮。
那日門前陸曈所言,僅用紅芳絮殘枝碎葉,確實算不得違背御藥院條律,因為殘枝碎葉終究屬于“廢料”,醫工可自行處理廢料。
但陸曈給金顯榮開的方子出了問題,就屬于違背醫官院的規矩了,輕則停職,重則獲罪。
紀珣打算去司禮府瞧瞧金顯榮癥像,依據癥像探清陸曈究竟用了多少紅芳絮。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戶部左曹侍郎金顯榮竟告訴他,紅芳絮一事,金顯榮是知情的。
那位斷眉的侍郎坐在他面前,端著茶呵呵玩笑。
“陸醫官早就將利害告訴我了,用久了幾十年后腦子會有點問題嘛。沒關系,這點遺癥我擔得起。咳,我那小兄弟可比腦子重要多了,將來的事將來再做打算,再說我腦子本來就聰明富余,再多損耗些也比尋常人強。”
紀珣眉峰微蹙。
金顯榮完全清楚其中利弊,在此前提下同意陸曈施診方法,陸曈此舉就合乎規矩。他指責陸曈的話統統不成立。
是他先入為主,咄咄逼人。
傍晚涼風穿庭而過,身側小童抬眸看了他一眼,見青年盯著制藥房的屋門,不由心中長嘆一聲。
自家公子生得芝蘭玉樹、博學善文,性子卻如石頭剛硬板正。
得知自己誤會姑娘后,便即刻要來當面致歉。奈何陸曈身為翰林醫官使,每日忙碌更甚院使,用過午飯后就一頭扎進制藥房,到現在還沒出來。
他等得肚子都餓了。
然而自家公子死心眼,不等到人決不罷休,這般嚴肅神色哪看得出是道歉,不知道的還以為興師問罪。
正想著,面前屋門“吱呀”一聲開了,陸曈背著醫箱從屋子里走了出來。
小藥童忙扯了把紀珣袍角。
陸曈剛出門就瞧見門前站著的兩人,不由腳步一頓。
涼風吹樹,蟬聲斷續。紀珣站在門口,攔住她的去路。
“陸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