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著頭,認真將手中竹片上的藥膏細細涂抹在他的唇角上,窗縫有風吹過,隱隱摻雜一兩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不知為何,這一刻,他忽然想起暗室里,老師剛才問他的話來。
“你就那么喜歡她”
他笑著回答“我與她之間,清清白白,純潔無暇。”
嚴胥譏誚“不喜歡不喜歡你急急忙忙趕來撈人,不喜歡你冒著被戚家發現的風險替她說話。你明知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這么些年,不見你對別人上心。”
裴云暎垂下眼眸。
唇邊的膏藥清涼,他卻覺得竹板拂過的地方微微灼熱,清清淺淺,若有若無。
屋中不知何時寂然無聲,陸曈抬眸,倏然一怔。
裴云暎正低眉注視著她。
青年眉眼浸過窗前月色,顯得柔和而溫醇,那雙漆黑明亮的眸子定定盯著她,明朗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陸曈指尖蜷縮一下。
她的影子落在他眼底,蕩起些燈色漣漪,陸曈驀然一怔,下意識避開他目光,視線卻順著對方的鼻梁,落在他唇角之上。
她一直知道裴云暎長得好。
是不分男女老幼最喜歡的那種長相,五官俊美精致,眉眼卻英氣逼人,沒有半絲脂粉氣。素日里總是帶著三分笑,顯得明朗和煦若暖風,而不笑時,瞧不見梨渦,唇色紅潤,唇峰分明,竟顯出幾分誘人。
脈脈佳夜,花氣襲人。
她微微仰著頭湊近他,能聞得見對方身上清淡的冷冽香氣,若有若無。
裴云暎垂眸盯著她,似也察覺她一瞬的晃神,突然莫名笑了一下,意味深長道“陸大夫,你是不是想”
陸曈眼睫一動。
空氣中冷冽花香倏爾多情,漸漸在燈色下蕩出徐徐漣漪。
青年傾身靠近,黑眸燦爛如星,唇角笑容明亮,不緊不慢說出了剩下的話。
“非禮我”
陸曈“”
什么微風,什么漣漪頃刻消失無蹤,陸曈扔下手中竹片,冷冷道“你自己來吧。”
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間很是愉悅。
裴云暎接過竹片,隨意抹了兩下,忽而想到什么,看向陸曈。
“陸大夫,”他道,“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何事”
“當年常武縣瘟疫,之后你消失,真的是被拐子拐走了嗎”
陸曈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不由愣了愣。
裴云暎無聲望著她。
青楓查到,永昌三十二年,常武縣生了場大疫。
疫病來勢洶洶,當時縣民幾乎一戶一戶病歿。
陸家卻在那場疫病中安然無恙。
因當年大疫幸存者寥寥無幾,知道陸家的街鄰大多不在人世,關于“陸敏”的消息,青楓查得也很是艱難。
找到的線人說,陸家自言,當年的陸三姑娘是在大疫后被拐子拐走了,至今不知所蹤。然而被拐子拐走的稚童下場大多凄慘,陸曈卻在七年后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著實顯眼,很難讓人不聯系到七年前陸家在那場疫病中的全身而退。
他很早就想問陸曈了,但總覺得貿然探聽他人秘密終究不妥,何況陸曈本就是心防極重之人。
如今既知當年蘇南刑場前緣,也算故人。再者從前到現在,至少以他們眼下交情,比當初劍拔弩張時好上了不少。
從前不能問的,眼下也可以試著一問。
“帶你走的,是教你醫術的師父”
良久,陸曈“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