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明白。”
“如果我說,我希望她能大仇得報呢”
蕭逐風看向他。
裴云暎低眸,平靜開口“我希望她能成功,真心的。”
夏夜清涼散去,天再亮起來時,日頭就更多幾分燥辣轉眼入了伏天。
日頭像片熱烘烘大火,天光灼得人刺眼。
醫官院和御藥院煮了消暑藥湯分給各司院中解渴,就在這三庚煩暑里,皇城里又發生了幾件惹人議論之事。
一來是,殿前司指揮使裴云暎和樞密院指揮使嚴胥私下斗毆,裴云暎被嚴胥打得嘴角青腫,路過東廊時,許多宮人都瞧見了。
這二人原就水火不容,但如這般不體面的大打出手還是頭一回,眾人紛紛猜測引由,津津樂道,一時間倒成為茶余飯后談資。
另一件事則是諱莫如深,不敢妄議,那就是三皇子與太子間齟齬越發尖刻,好幾次朝堂之上畫面難看,梁明帝病本就未好,這下更是一日重逾一日。
不過宮門深處的這些暗流官司,說到底也與市井小民沒什么關系。倒是朝中的老臣肱骨,這些日子頻頻深夜得梁明帝召見,養心殿的燈火時常燃到五更。
這一夜,又是近子時,太師府前馬車停下,老管家攙著太師戚清進了府中。
暑夜難寐,戚清披件薄薄的黑色道袍,須鬢皓然,下臺階時,庭中清風拂過,遠遠望去,如長眉仙人,自有仙風道骨之意。
他拿帕子抵唇,低低咳嗽幾聲。
老管家道“老爺連日熬得晚,今日崔院使送了些消暑湯藥,廚房里熬著晾得正好,不如喝上一碗養氣。”
戚清搖頭。
“人老了,總是如此,不必費功夫。”
梁明帝連著五日深夜召他入宮,他一介老朽,這樣熬上幾日,便覺胸悶難受,行走時如截松散枯木,隨時搖搖欲散。
老管家垂首,聲音更輕“太子府上也送來幾次帖子了。”
戚清腳步一頓。
先皇在世時曾定下有嫡立嫡,其次立長立賢的規矩。
儲君之位已落在太子身上,然而這些年來梁明帝冷落太子,反而對三皇子元堯和其母妃陳貴妃極盡寵愛,朝臣都看出來的事,太子如何感受不出
眼見三皇子勢力漸盛,太子自然心急,而太師府作為太子最大的盟友、最強的后盾,自然被元貞視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現在有些后悔了。”戚清突然道。
靜夜漫漫,密叢處有低低蟲鳴,管家垂首立在老者身后,宛如漆黑影子,沉默而忠誠地追索身前腳步。
庭中寂然無聲。
過了一會兒,老者長長嘆了口氣。
這口氣在幽謐夜里,沉重得令人悚然,他回頭,想起了什么,問“少爺睡下了”
管家低頭“少爺黃昏時出了門,這時候還未回來。”
戚清閉眼。
“這個孽障。”
胭脂胡同熱鬧。
城東既不像城南那般繁華昂貴、軟紅成霧,專為青云貴客而設,也不似城西那邊骯臟泥濘,阡陌屋舍,行走都是扛著鋤頭葛衣平人,它坐落于盛京靠東的位置,挨著炭橋河不遠,一連排的深坊小巷。
是有些體面,但又不至于過于破費的好地方,城中有些家資的富商常在此閑耍,一到夜里,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