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臺掙扎得太過厲害,難以喂進湯藥,不得已,只能令仆從將他手腳暫時捆起來。
四肢都被綁著,戚玉臺躺在床上,瞪大眼睛努力掙扎,嘶叫聲刺耳尖銳。
一邊老管家低頭站著,忍不住暗暗心驚。
約莫五年前,戚玉臺也曾犯過一回病,但那時候也沒眼下這般嚴重,只是言語有些混亂,尚能冷靜,不似此刻恍惚如狂。
這次比上次無常,夫人當年也是如此情狀
老管家打了個寒戰,聽見戚清開口“豐樂樓處可打點完備”
“都已說過,只是當時事發突然,在場人太多”
戚玉臺發瘋一事已傳了出去,胭脂胡同里到處酒客混人,許多人走了,去向別地,如魚流入更廣闊溪流,在海里無法分辨,卻把這消息散布得到處都是。
戚家能堵得住一個人的嘴,十個人的嘴,但堵不住一百張嘴,何況這一百張嘴很快會變成一千張,一萬張,源源不斷。
此事麻煩。
戚清閉了閉眼。
武人之刀,文士之筆,皆殺人之具也。且筆之殺人較刀之殺人,其快其兇更加百倍。
耳邊戚玉臺的嘶叫漸漸平息下去,到底掙扎累了,令人重新熬制的湯藥還未端來,戚清靜靜坐著,一雙眼里盛滿疲憊,宛如一位垂垂蒼老的父親。
戚玉臺扭過頭,腦袋正對著戚清。
他神色迷茫,目光渙散似甫出生嬰童,蒙著一層薄薄的淚,臉上紅痕未干,沒了平日的不耐與佯作恭敬,看起來如無害的、懵懂的孩子。
“爹。”他突然叫了一聲。
屋中二人一震。
醒過來了
戚清探過身子,盯著他放柔聲音“玉臺,你認得我了”
“爹,救救我。”
戚玉臺怯怯望著他,一臉害怕地開口“有人要殺我。”
老管家驚訝地抬起頭。
戚清握住戚玉臺的手微微緊了緊,不動聲色開口“誰要害你”
戚玉臺咽了口唾沫。
“一個男人。”
他打了個哆嗦“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戚家愁云慘淡,朝中卻熱鬧得很。
胭脂胡同的流言迅速散流出去,轉眼傳到皇城之中。
太師大人位高權重,門生遍布朝野,低一級的官員不好公開議論戚家之事,三皇子一派的人卻趁勢抓住機會落井下石。
朝堂之上,太子淡道“流言四起,真相尚未可知,太師高風承世、舉賢為國,諸位為官長當清、當慎,何如學婦人長舌,不辨黑白。”
三皇子元堯笑著開口“太子說的極是,此事也簡單,只要讓戚家那位公子出來,證明自己神智清醒,舉止無異,謠言自然不攻自破。”說完,目光在朝堂眾官之上逡巡一圈,露出一個恍然神情“啊,差點忘了,太師今日告假了。”
戚太師今日稱病,不曾上朝。
太子臉色陰沉。
元堯幸災樂禍。
站在旁側的寧王眨了眨眼,慢吞吞打了個呵欠。
梁明帝還未開口,這時又有御史上前,稱今日一早上朝途中被人攔了轎門,昨日豐樂樓大火,有人舉告太師公子戚玉臺在豐樂樓中偷偷服食寒食散。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