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胥氣笑了,語氣帶了陰沉“不知死活。”
裴云暎卻氣定神閑。
“這不是當年老師教我的恩欲報,怨欲忘。報怨短,報恩長。”
他說得誠懇“恩師教誨,我可一刻不敢忘。”
吊兒郎當的模樣一看就讓人來氣,嚴胥大怒,抓起桌上鎮紙往他身上一砸,被他側身避過。
嚴胥道“出去”
“噢。”他悠悠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頭道。
“老師這幾日要為太子說話,又要和我針鋒,不如現在再給我一拳,顯得你我各為其主更努力些”
蕭逐風低頭不語。
嚴胥切齒“滾。”
他揚了揚眉,遺憾應了“好吧。”
朝中瑣事傳到醫官院后,忙碌白日也添了幾分趣味。
夏至到了傍晚,大雨前突然刮起狂風。
宿院一片綠油油在窗前晃來晃去,沙沙作響,大風吹得人心頭涼爽。
醫官們收著院中晾曬衣物,一邊小聲談論若是這場雨下在幾日前的豐樂樓子夜,或許近來朝中大概會是另一種格局。
陸曈關上木窗。
常進家里的小女兒生了痘瘡,同醫官院告了假,醫案閣無人打理,新醫正就讓陸曈暫接常進的差事。
新收醫案按類別分到歸好的位置,官員醫案則按各司各部品級,皇室醫案上了鎖尋常人打不開醫案又要時常拿出來清潔晾曬,脫落不全的則需修補,一卷卷檢查核對過后,天色已經很晚。
外面醫官們嘈雜說笑的聲音不知何時已消失,陸曈看了眼漏刻,快近子時。
她吹熄燈籠,只留下一盞油燈,正準備關門回宿院歇息,冷不防,耳邊忽然響起一陣輕叩聲。
“咚咚”
聲音很輕,從窗戶傳來。
陸曈定定神,擒燈走到窗戶門口,猶豫一下,伸手推開窗門。
甫一推窗,一只竹筒輕輕貼上她的面頰,冰冰涼涼,帶著點未消寒氣。
裴云暎的臉從竹筒后露出來。
夏日雨前大風把外頭樹枝吹得東倒西歪,眼看就要落雨,偏他神情自若,手里拿著一只竹筒,神容清爽。
隔著窗,裴云暎把竹筒往陸曈手中一塞。
“這是什么”
“白荷花露。”
青年靠在窗外,笑吟吟道“胭脂胡同起火,城里賣甜漿的攤車一夜都沒了,路過巷口看見的,省著喝吧。”
豐樂樓一把大火,望火樓人手加了一倍,巡鋪屋巡鋪們日夜不歇四處巡邏,不讓賣熱食飲子的攤車四處游走。此種嚴令境況,估摸還要持續一段日子,說不定夏日都結束了。
陸曈沒與他客氣,接過竹筒嘗一口,漿水冰涼微甜,帶著一股淡淡荷花清香,喝了一點,便覺唇齒都帶了花香。
“如何”
“還不錯。”陸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青楓在外守著。”裴云暎唇角一揚,“不用擔心。”
醫官院的守衛簡直像個擺設,如果有一日殿前司的人想進來犯點什么事,估計整個醫官院的人尸體都涼了也無人發現。
心中這樣腹誹著,陸曈收回視線“進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