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嘴的話便咽了下去。
罷了,當初蘇南初見時,他便知曉陸曈家境窘迫,生了病也不肯看大夫。她并非太醫局學生,也無醫官教導,全憑市井之中經驗醫方走到如今這步已是不易。至于那些過于激烈的想法和醫方還是日后慢慢糾正吧。
他這樣想著,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又落在桌上那只銀色藥罐之上。
藥罐精巧,罐身刻著精致寶相花紋,一只小巧的銀色藥錘落在里面。
尋常大夫用藥罐,木罐最多,銀罐極少。陸曈這只銀藥罐很特別。
他伸手拿過那只銀色罐子“陸醫官怎么會用銀藥罐”
陸曈回頭,臉色一變,一把奪過他手中藥罐“別動”
她動作太快,紀珣也猝不及防,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訝然望著她。
“我”
陸曈定了定神,不自然地解釋道,“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
紀珣頓了頓,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二人一時都沒說話,氣氛莫名有些尷尬起來。
正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一聲“陸醫官”。
陸曈側首,就見窗前忽地飛來一個鮮亮的綠色影子,少年的臉從門后露了出來,笑著沖她打招呼“許久不見了”
竟是段小宴。
段小宴身后還跟著一人,裴云暎一身銀白云錦暗花錦袍,腰束革袋,這樣清爽的顏色襯得他少了幾分凌厲,俊俏又溫雅,若忽略唇角那點笑意,和紀珣瞧上去簡直如一門親兄弟,同樣君子翩翩,風姿動人。
他走在少年身后,見紀珣在此,微微一怔。
紀珣對他二人頷首。
段小宴也瞧見紀珣,愣了一下“陸醫官這是有客人”
紀珣眉峰微蹙。
這話說的,倒像是他二人才是醫官院的熟人,紀珣是個偶來登門的過客。
陸曈卻微微松了口氣。
方才尷尬的氣氛總算被打破了。
她站起身,望向這突然而至的兩人“段小公子,裴殿帥,可是有事”
裴云暎還未說話,段小宴先興高采烈開口,“有事有事陸醫官,我這幾日恐怕又積食了,聽說大人要來醫官院問你寶珠小姐的方子,就正好一同前往。上回陸醫官給的下食丹我用著很好,再來討兩瓶”
他是早晨在殿帥府門口遇著裴云暎的,聽說裴云暎要來醫官院,想著今日不輪值,便一同來了。
陸曈聞言點頭“段小公子常積食,只用下食丹恐怕不妥。我還是替你診脈,重新替你配一副調養脾胃的方子慢慢補養才是。”
“好呀”
二人一問一答間,屋中另兩人都沒說話。制藥房本就狹窄,一下多了兩人,莫名顯出幾分擁擠。
裴云暎進屋時笑容淡去,倚著窗,似是漫不經心般,視線掠過紀珣。
紀珣起身“陸醫官有病人要看,我不便在此多留。送來的金鑒時方記得看完,過幾日我再來問你。”
言罷對著屋中幾人點頭,就要離開。
裴云暎站著沒動,紀珣從他身側走過,忽然間,一聲大吼從身后傳來
“等等”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段小宴三兩步走到紀珣身前,一把握住他腰間絲絳系著的美玉,激動開口。
“這不是陸醫官的玉嗎怎么會在你身上”
紀珣一愣。
陸曈也呆了一下。
裴云暎慢慢皺起眉,目光定定落在紀珣腰間的玉玨之上。
紀珣今日穿了件雪白長衫,他原本就喜歡這樣干凈顏色,腰間白玉與衣裳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
段小宴卻緊緊握著那只玉玨,眼睛幾乎要貼著玉佩一面。
“對,這就是陸醫官那塊玉沒錯”
段小宴十分肯定。
這塊玉,這塊白色的玉段小宴記憶很深,黃茅崗上梔子弄壞了后,裴云暎請了魯師傅來修補,花了好大一筆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