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臺豐樂樓大火如今舉朝皆知,雖寒食散一事被戚清遮掩過去,但當日胭脂胡同里,戚玉臺神色驚惶發瘋卻是眾人有目共睹。
流言總是傳得很快。
戚家多年清正名聲,因此毀于一旦,連她都要受連累
戚華楹低下眉,語氣淡了幾分。
“這幾日,哥哥還是好好養傷才是。”
離涼亭不遠的花圃里,戚清負手而立。
這花圃中曾豢養過不少雀鳥。
只是后來太師府將所有鳥雀一并驅逐出去,連鳥籠也未曾留下一只,花圃中花朵茂密妍盛,但因并無鳥雀清鳴,便顯出幾分冷清。
戚清遠遠望著涼亭中兄妹二人,看了一會兒,適才收回目光,嘆道“玉臺整三日不曾犯癥了。”
身側人聞言,恭聲答道“戚公子因驚悸郁結,此番服用藥物,郁解火瀉,是以諸癥若失。只要繼續服用丸散善后,不日即將痊愈。”
聞言,戚清轉過身來,看向身前人,慢慢地開口。
“這次,多謝崔院使為我兒操勞了。”
崔岷連聲稱不敢。
連日來為戚玉臺制藥施針,戚玉臺因病消瘦,崔岷也憔悴不少。原本看起來翩然若文臣隱士,如今不過數日,兩鬢生出斑白,氣色暗淡無光,再無從前風姿,反顯狼狽。
戚清淡淡一笑“院使不必自謙。”
“心病難治,崔院使能在短短數日間制好新方,收效甚捷,此醫理嫻熟精通,梁朝無出其右。”
這夸贊令崔岷面色微僵。
他望著崔岷,嘴角是和善的笑意。
“我就知道,整個盛京,我兒之病,只有院使能治、也治得。”
崔岷彎下腰,感激地開口“謝大人信任。”
“我兒之疾,非院使之手不可痊愈。院使為玉臺殫精竭慮,實為感激。”
他含笑“這幾日院使也操勞不少,既玉臺已有好轉,院使也早些回去歇息幾日。過幾日,老夫會讓人奉上謝禮。”
崔岷又連稱不敢,說了幾句后,便拱手退下。
待他走后,管家從遠處上前,看著崔岷的背影,道“崔院使的醫術,果然擔得起醫官院院使之名。”頓了頓,又開口,“可惜出身市井”
戚清淡道“官無常貴,民無終賤。有能則舉之,無能則下之。”
“他是不是平人不重要,只要真才實學,于玉臺有用則行。”
“是。”
戚清轉過身,又看了一眼在涼亭里與戚華楹說話的戚玉臺,戚玉臺病好了后,許是還未恢復元氣,不如往日急躁,安分了許多。
“派去豐樂樓的人可有收獲”他問。
管家搖了搖頭。
“老爺,您不是說,畫眉一事做不得真么”
戚玉臺病重蘇醒后,曾說過自己看到過一幅繪著畫眉、會流血的畫卷。
這當然很難令人信服。
當日他背著人服散,服食藥散之人會短暫飄飄然出現幻覺,加之大火驟起,讓戚玉臺回想起莽明鄉楊家之火,從而知覺錯亂,的確大有可能。
“畫眉一事是假,樓中起火未必偶然。”戚清道。
戚玉臺清醒后說過,他在樓中與人起了爭執,從而失手打翻燭臺失火。但事后卻并未看到此人,周圍也并無人見過,連他說的在屋中撫琴的兩位歌伶也查無此人。
歌伶是假的,與人起爭執是假的,流血的畫眉圖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