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抱起桌上酒壇,“我買了甜酒,動筷之前,大家先舉一杯吧。”
他正要拔掉酒塞,一直不怎么作聲的紀珣突然開口“喝酒傷身,我今日帶來青竹瀝,正好可以用上。”
杜長卿抱著酒壇“啊”了一聲,有些費解地看向紀珣。
慶宴喝酒不是常事么這人卻偏偏說喝酒傷身。
也太煞風景了。
難怪外頭要傳言他不喜與人相處。
估計人也不喜與他相處。
四下無人說話,林丹青自然的順過話頭笑道“青竹瀝名字真好聽”
“紀醫官是入內御醫,平日只有宮里的貴人們才得他親自寫方制藥。先前他做的神仙玉肌膏,如今外頭多少人想買都買不著。青竹瀝既是紀醫官特意準備,定然所用不凡,今日能嘗到,算是咱們走運。是不是”
銀箏也趕忙打圓場道“就是就是,聽說御藥院的藥材與外頭成料截然不同。藥露放在外頭,不得賣個百八十兩的,今日我們是托了紀醫官和東家的福,才能見識這好東西呢”
桌上,那只漂亮的琉璃罐子上刻了細致花紋,里頭裝著露液青碧幽幽的,在罐子里晃蕩,像盛著汪翠綠翡翠,木塞已被打開,有淡淡清苦芳香彌漫開來,倒是十分消夏去燥。
杜長卿目光閃閃。
平心而論,他是不想喝這玩意兒的。哪戶人家慶宴上不喝酒只喝藥
這也太晦氣了
不過
御藥院的藥材珍貴,林丹青說得也有道理,這東西放到外邊,不知有多值錢。
試試就試試。
心中打定主意,杜長卿就把方才的甜酒放下,轉而抱起紀珣帶來的罐子,笑說“那是那是,既然是紀醫官精心釀制,要是不喝,顯得我們多不識抬舉似的。”
“來來來”
他道“酒碗都舉起來啊,咱們皇城里的瓊漿玉露,這就來咯”
他說得夸張,紀珣不習慣被人這般起哄,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藥童竹苓卻面露絕望。
杜長卿并無所覺,誓要將這東道主做到極致,貼心地抱著罐子給每人來了一碗。
陸曈的面前也擺了一碗。
她低頭看著面前酒碗。
紀珣的“青竹瀝”正如其名,青碧盈盈,正是春竹色,倒出來時便比在罐子里盛著香氣濃烈許多,一股苦澀藥香充斥在鼻尖,甚至能聞得出其中幾味藥材。
陸曈不由皺眉。
她實在不喜歡喝藥。
比起來,她更想喝銀箏買回來的桃子酒,在冰桶里放過后,又甜又涼。
“咳咳”
那頭,杜長卿已端起酒碗,回到自己座前站好。
他道“感謝各位今日賞光來我們醫館做客,都是皇城里的青年才俊們,我們西街都因此蓬蓽生輝。”
“話不多說,”杜長卿舉碗,“本掌柜先喝為敬”
他一仰頭,豪氣灌了下去。
竹苓欲言又止“哎”
“咳咳咳”
話音剛落,杜長卿就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起來。
紀珣端著酒碗,面色遲疑“藥露會略苦一點”
竹苓捂臉。
自家公子做的藥露,那可真是苦得叫人心酸。年年紀家老太爺壽辰,紀珣都會送上一罐自己做的藥露,每次紀家諸人都是面色苦澀地咽完。
那可真是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