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頷首。
紀珣站起身來。
“時候不早,我傍晚還要進宮一趟,不便多留,告辭。”
他沖陸曈拱了拱手,這才起身告辭。待出門,瞧見樹下的蔭涼里,年輕人靠墻坐著,見他出來,淡笑著沖他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說來奇怪,這位指揮使言語和氣,笑容明朗,但不知為何,紀珣卻似總能從對方親切的神情下看出幾分冷淡。
像是不太待見自己。
他頓了頓,也沖裴云暎一拱手,徑自離開了。
屋子里,陸曈坐在竹幾前。
桌上茶水還溫熱,她望著竹幾上一排精致瓷瓶,出了一會兒神。
離開醫官院離開得十分順利,在這樣高興的局面下,誰知紀珣會中途插了進來。
紀珣剛正清明,若真為了她停職一事調查崔岷,恐怕容易扯出更多麻煩。
陸曈揉著額心,忽而覺出幾分頭疼。
是不是演的太過頭了
連紀珣都生出憐憫之心。
正想著,身后傳來裴云暎的聲音。
“他倒是大手筆,送你這么多秘藥。”
陸曈回頭。
裴云暎走到竹幾前坐下,視線掠過桌上紀珣用過的茶盞,輕嗤一聲,把那茶盞拂到一邊,自己重新取了一盞新的茶杯來。
陸曈看著他動作,覺得這舉動似曾相識,西街裁縫鋪養的大黃圈地盤時,也會繞著草邊撒一圈尿。
他注意到陸曈的眼神,就問“看我做什么”
陸曈搖頭“殿帥有話對我說”
醫館慶宴已經結束,他還在此地逗留,神神秘秘,不知要說什么。
面前人提壺倒茶,“我忙了幾日,一回殿帥府,就聽說你離開醫官院的消息。”
“本還擔心你不習慣,沒想到你適應得很好,日子和在醫官院時也沒什么兩樣,連同僚都追到西街來了。”
言罷,又看了一眼桌上玉肌膏。
陸曈無言。
進屋短短片刻,他已提了兩次紀珣。
她索性把藥瓶往裴云暎面前一推“殿帥若想要,送你就是。全拿走吧。”
他頓了一頓,瞥一眼陸曈,見陸曈神色認真不似玩笑,才慢條斯理道“人家送你的,我怎么能奪人所愛。況且這對你傷有好處,自己留著用吧。”
語氣又比先前緩和了一些。
這人簡直反復無常,莫名其妙。
陸曈心中腹誹。
裴云暎看著她“所以,為什么離開醫官院”
“離開”陸曈糾正“殿帥,我是被停職。”
他一哂“我看起來像個傻子”
陸曈“”
以一個漏洞百出的名義舉告崔岷剽竊,被趕回西街是自然而然的結果,甚至這結果已然是崔岷手下留情。
他其實可以讓陸曈再也回不了醫官院。
“你為何非要鬧這么一場”他問。
什么都瞞不過這人,陸曈索性開口“我欠了苗先生一個人情,本來說好進醫官院就該動手。耽誤這么久,是時候還了。”
聞言,裴云暎一怔。
苗良方的事,他后來也聽聞過一些。
他想了想“只是為此我以為,你有別的計劃。”
陸曈沉默。
“你該不會”
青年劍眉微擰,“在方子里動了手腳”
青楓傳回的消息,陸曈當著眾醫官舉告崔岷,說崔岷看過春試大方脈科考卷藥方在前,之后詢問陸曈藥方缺陷在后。
但,戚玉臺的家族癲疾,當時的陸曈應該還不知曉。為何會在春試的時候寫下藥方
陸曈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