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是如此可怕的要挾。
若他治不好戚玉臺若他無法在八月十五祭典之日治好戚玉臺,他的子女,或許將比現在的戚玉臺還要凄慘。
戚清握著綢帕,低頭咳嗽幾聲,雪白綢帕上染上淡紅絲跡。
他抬手,身側管家忙將他扶著站起身來。
“崔院使,玉臺,就交給你了。”
他在崔岷肩頭一拍,慢慢地去了,背影枯敗而老邁,似截古怪行走的僵木。
崔岷微佝著身,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宛如身上什么東西也隨著這枯敗的背影也一并流走,只剩一具輕飄飄空殼。
身后傳來戚玉臺拍手聲,伴隨驚怒吼叫。
“有狗好大一條狗會咬人的狗救命,救命”
崔岷閉了閉眼。
一剎間,只覺遍體生寒。
夜色越來越濃,濃得看不見一粒星。天地好似變成了個巨大窟窿,沉沉要把一切吞沒。
就在這極致的黑暗以后,遠處的天邊卻漸漸亮了起來,長空出現一絲灰白,卻把暗色吹走一些。
崔岷出來時,已快要至卯時了。
戚玉臺的婢女將他送至門口,崔岷與她囑咐幾句,才往門前馬車走去。
半個時辰前,戚玉臺終于睡下。
人犯起癲疾來,原本孱弱的人力氣也會陡然增大。戚玉臺雖不算強壯,到底年輕,發起瘋來不管不顧,又因太師公子的身份,屋中仆從皆不敢用力阻攔,不免被他打傷。
崔岷面上也被他抓出一條血印。
他背著醫箱,上了門口等候的馬車,心腹見他面上血痕,大吃一驚,詢問道“院使,戚公子果然發病了”
崔岷沉默。
豈止是發病,這一次戚玉臺的癥像,分明比上一次厲害許多。他用盡各種辦法,都無法使戚玉臺平靜,若非最后戚玉臺力竭困乏,終于睡下,不知還要折騰多久。
崔岷臉色難看至極,心腹便道“戚公子癥狀,先前分明已有好轉,突然犯病,可是再受刺激,以致失調”
“不是。”
他也曾問過戚清,事關戚玉臺的病,戚清不可能隱瞞,這些日子,戚玉臺出行皆有人跟隨,并未出現任何異常。
“那就怪了,莫非是未曾好全”
崔岷低著頭,眉眼陰仄。
他看過戚玉臺的脈象,和從前確有不同。原先戚玉臺雖犯癲疾,除了脈象細弱些,其他與尋常人無異。
如今戚玉臺更似腦脈養失、髓海不充。是以無論他用何藥,行如何針刺,戚玉臺都毫無反應。
這可如何是好
崔岷萬分焦躁,忍不住舔了一下干涸起皮的嘴唇。忙了一整夜,他甚至不曾坐下喝口水。
戚家已同他下了最后時日,大禮祭典時,戚玉臺必須清醒地出現在眾人眼前。而如今他連頭緒都找不到,先前的方子對如今的戚玉臺毫無效果,可是新方要如何做出
新方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影,崔岷眼睛一亮。
陸曈
他并不是毫無退路,當初治好戚玉臺時,為給自己備下后手,陸曈舉告自己剽竊醫方時,他也只是僅僅將對方停職。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倘若戚玉臺再度病發,至少還有一個人可用。
一語成讖。
他猛地掀開車簾,對車夫道“去西街,仁心醫館。”
心腹驚訝“院使是想”
崔岷松手,車簾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