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頭“你堅持公義,很好。崔院使入醫官院多年,若你所言不假,崔岷真有竊人藥方之舉,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老夫也必還你們一個公道,將當年之事公之于眾。”
他站起身,扶著藤杖,意欲離開。
陸曈叫住他“大人忘了藥包。”
“不用了。”
戚清微笑道“心病還需心藥醫,待陸醫官一解老夫心疾,想來老夫癥像,自會不藥而愈。”
說完這句話,他就不再看陸曈,只慢慢地邁出鋪子,一點點消失在李子樹下。
直到門前再也看不到戚清的背影,陸曈面上笑容倏爾散去,冷冷看向桌上茶碗。
茶碗里,淺褐茶湯清亮,平靜沒有一絲漣漪。
戚清從坐下到離開,不曾飲下一口。
格外謹慎。
她垂眸,松開藏在袖中攥緊的拳。
掌心全是汗水。
馬車上,戚清微闔雙眼。
太師府中夏日銅牛常置冰塊,涼爽舒適。西街日頭卻毫無遮掩,哪怕仁心醫館因門前枝影并不炎熱,但在那狹窄的藥鋪呆著,還是與往日不同的憋仄。
管家握著絲帕,輕輕替他拭去額上汗水。
“大人,陸曈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假話。”
“怎么”
戚清仍閉著眼,淡淡道“她絕不可能是為苗良方而來。”
如陸曈所言,被崔岷盜走藥方是偶然,而因這偶然出現的破綻,她拿來做與戚家交易的條件,一切不過是為了苗良方出氣。
但若只是為苗良方出氣,何至如此得罪太師府。
一個人付出遠大于所求,其中必然有鬼。
管家疑惑“可在此之前,她的確不可能知曉少爺病情。”
戚清不語。
這也是他不明白的地方。
陸曈不可能在春試就開始布局。
“老爺,”管家道“無論她所圖何物,如今少爺病著,崔岷毫無辦法,這醫女嘴上說能治,可形跡可疑,不知是真是假,您真打算讓她給少爺治病”
“治。”
戚清捻動佛珠,“崔岷已無用,可棄。玉臺亦如此,不如給她試試。”
管家心一凜,不再作聲了。
佛珠溫潤,戚清靜靜看著,眼前卻浮起方才女子鎮定面對他時的模樣。
不管是不是自作聰明,其鎮定與從容,當年已當了院使的崔岷亦不能做到此種地步。
陸曈其實說的沒錯,她比崔岷更有用。
可惜出身平人,若是戚家的女兒
偏偏姓陸。
姓陸
捻動佛珠的手一頓,戚清猝然睜眼,問“先前在豐樂樓死了的那個良婦叫什么”
“叫陸柔。”
“陸柔,陸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