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西街眾人談及的苗良方,此刻正站在盛京牢獄前。
他諷刺地笑一聲“看來這位置注定是你的,別人搶也搶不走。”
只是當年,他在牢獄內,自己在牢獄外,十年彈指而過,到最后二人位置顛倒,仍走到如今結局。
過去之事再探討已無意義,十年間錯過的東西不會再回來,可他還是決定再見崔岷一面,因為他還有不明白之處,想向崔岷問個明白。
“你是天才,你是了不起的天才,你大可以在太后面前大出風頭,得宮中貴人喜愛。權貴忌憚太后的勢力,醫官院那么多醫官對你不滿,你可以置之不理,他們不敢動你,卻敢動我。”
“崔岷,我與你一同在藥鋪做伙計,一同參加春試,又一同進入醫官院。過去種種,我苗良方自問沒有一處對不住你,你為何如此對我”
說到底,當初也的確是他拉著崔岷春試,從而改變了對方的一生。
想要認真懲處一個人時,罪名總是很多。
“所以”崔岷打斷他的話“你想說什么我醫術平庸,比不上你這樣的天才。進醫官院后不能像你一樣開出新方,討太后歡心,也不能在吏目考核中成績亮眼,所以在你公正的主持下,連舉薦的名冊也登不上。”
“什么”
苗良方靜靜看著他。
如今大仇得報,始作俑者已下牢獄,真相水落石出,他卻并無想象中的半絲欣喜。
“銀箏姑娘,”葛裁縫問,“你家老苗今兒怎么不在”
縮在角落里的人將手埋進掌心,一動不動。
他汲汲營營爬至高處,也不過是戚家的一條狗,呼來召去,隨時可棄。
明亮日光落在人身上,從黑暗到明亮一時無所適從,刺得苗良方微微瞇起眼睛。
久久、久久后,從掌心里,發出一聲輕微的飲泣。
往來皆是達官顯貴,他幾乎都已忘記自己來自何處,過去的苦日子。直到現在
他知道苗良方即將要升任院使了,也曾真心實意地祝賀過,心中暗暗期待著,苗良方成了院使,副院使之位空缺,以自己與苗良方的交情,或許這位置會落到自己身上。
苗良方問他“那你現在,做到人上人了嗎”
今日一見,將來應當也不會再見。這長達數十年的恩怨,終于塵埃落定。
他等了片刻,并無人回應,于是輕輕嘆息一聲,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悔悟是去病之藥,然以改之為貴。
然而真相是,那封舉薦信里,推舉的是另幾位頗有背景的醫官,他的名字并不在其列。
崔岷諷刺地笑起來。
“苗良方,你明明可以幫我,多一步,就可以讓我過得更好,但你沒有。”
“是我。”
崔岷仰起頭,布滿傷痕的臉上神情刻薄,“還未恭喜你,布了這么久的局,總算得償所愿,如今看我落到如此地步,可算滿意了。”
誰不想往上爬,誰不想做人上人,世上哪兒來那么多天才,他也曾日日苦背吏目醫書,到最后也僅僅只是位于人后醫官院那些自小在太醫局進學的醫官使,他根本比不上。書上寫昏與庸,可限可不可限也;不自限其昏與庸,而力學不倦者,自力者也。
崔岷反倒放松了下來。
空曠牢獄里,沙啞的聲音在四面回蕩,拉出古怪的回音。
那時候顏妃剛進宮,后宮幾個妃子明爭暗斗,苗良方作為盛極一時的副院使,自然成了顏妃拉攏的對象。
牢房的角落里,蜷縮著一個人。
銀箏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天熱東家心情也不太好。苗良方站在原地,不知為何,方才悵然不知不覺煙消云散,胸腔空落落的地方像是不絕被什么填滿,陡然踏實下來。
他把拐杖在地上一頓,在這一片雞飛狗跳的忙碌里一瘸一拐走進藥鋪,嘴上應和道。
“吵什么,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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