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們在推進到青州南邊的濟源府的時候，這伙人終于反撲了。
濟源府的數家大戶知道此番危機躲不過去，竟然心一橫，聯通當地學子，齊齊聲討景興懷。
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此番聲討的聲勢以極快的速度發酵。
并迅速從青州蔓延到了云州之地，在不斷的消息傳播中，景興懷已經徹底被扭曲成一幸進小人，是天子身邊的頭號奸佞。
他玩弄權術，欺騙天子，在地方上靠軍隊四處欺壓良善，將各地的富戶抄家，收沒了數千萬兩的銀錢。
那些富戶在有了錢之后，雖然背地里壞事做了不少，但明面上大多會弄一個善人的稱號。
這景興懷欺壓良善的帽子，這不是就扣上了。
而對于普通讀書人和底層百姓而言，朝廷的漕運之爭對他們來說太過于遙遠。
他們只知曉，那景興懷要率領軍隊，搶走他們的財產，霸占他們的土地，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壞人。
最狠的是，地方上開始不斷有人冒充是景興懷的部隊，四處劫掠屠戮。
一時間，景興懷的名聲徹底臭了。
“大人，前方的碼頭之上，已經聚攏了大批百姓，不許我等上岸。”
水師的數十艘大船順流而下，即將抵達濟源府。
但徐承卿從船艙外走了進來，臉色非常難看。
他們的人終究是太少了，自古皇權不下縣，各地的豪強可以憑借他們地頭蛇的優勢，肆意抹黑朝廷欽差。
景興懷深吸了一口氣，掀開了船艙的簾子，看向外頭。
在遠處的碼頭上，聚攏了烏泱泱的人頭，都是普通百姓和一些讀書人，他們義憤填膺，群情激奮，聲勢頗大。
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民憤，都會非常難纏。
若是一個處理不好，把普通人給打死幾個，那恐怕就徹底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不僅要受朝廷詰責，就是在史書上，也會是酷吏。
“咱們要不先避開濟源府，先去云州。”
徐承卿開口提議道。
但他心里也清楚，一旦這么做了，那就等于開了一個壞頭，從此以后，各個地方都能用這種方式來驅趕朝廷欽差，朝廷的權威也會被打擊得一文不值。
這必然會成為天下動蕩的一個重要誘因。
“替我換上官服，拿來天子劍，我要上岸。”
景興懷沉默了一會兒之后，才堅定開口說道。
今日就算是被地方百姓打死，他也堅決不會退。但他會先寫一封文書到帝京，讓皇帝重新派遣欽差下來。
朝廷的欽差可死，但不會退。
這是底線。
景興懷有無數種辦法應對那些貪官污吏和土豪劣紳，但酷烈的手段，卻無法用在這些普通百姓身上。
雙方廝殺了這么久，他的敵人們終于找到了他的軟肋。
“真是難頂啊，如果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了，我恐怕也沒什么好辦法。”
邱平站在一旁，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只能說他們面對的敵人太多了，這些人的手段也太無賴了，這是陰謀，也是陽謀，但沒人敢戳破那一層謊言。
哪怕朝廷上下，許多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景興懷站在一旁，平靜地看向邱平。
“一路走來，尊神庇佑我良多，在下感激莫名。此番恩情，若是下輩子有機會再報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