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以強則莫與爭大,以位則無所比高。”
“且河北文臣武將隨大王南征北戰,除了慕袁氏厚恩以外,絕大多數皆為名利而來。”
“于他們而言,究竟是愿意跟隨大王共興漢室,還是想要成為從龍功臣、開國勛貴”
“今周子異虎踞江南,大勢已成,天下豪杰觀望者不計其數,皆想知道究竟誰才是天命所歸。”
“大王此時得玉璽,納帝號,不僅能夠大悅麾下諸將,亦可率先昭告天下,亦示正統,如此天下正處于觀望之中的豪杰,豈非全都蜂擁來投”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還請大王多加思量。”
鄭泰的這番話,不僅讓荀攸無言以對,也是讓已經有些猶豫不決的袁紹心中大定。
鄭泰話粗理不糙,講述的一切宛若利劍,狠狠插進了荀攸的心中。
其實以荀攸的眼光與見識,何嘗不知大漢氣數已盡,幾乎再無復興之可能
然而,潁川荀氏世食漢祿,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卻仍舊希望能夠在黑暗之后看到黎明。
未曾想,鄭泰卻是人間清醒,直接給了荀攸當頭棒喝,將血淋淋的現實展現了出來,一度讓荀攸痛苦到無法呼吸。
袁紹現在臉上卻是笑容燦爛,上前拉著鄭泰的手說道“稱帝之事,關乎重大,豈可草率決之”
“公路既欲獻上傳國玉璽,開城投降,可有什么條件”
鄭泰道“吾主別無他求,自愿以帝號相讓,還希望以后能夠保留閑散王爵。”
“大王與吾主本就同處一族,乃至親兄弟,若按照法理來講,大王稱帝以后,封吾主為王亦為情理之中,還請大王應允。”
袁紹卻是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道“公路要求并不過分,只要其愿意去掉帝號,開城投降,自可保留王爵。”
“不僅如此,孤還可以給其足夠封地,令其此生錦衣玉食,沒有任何后顧之憂。”
鄭泰拜道“非外臣不信大王,還請寫以親筆書信,吾也好回報吾主”
袁紹也不遲疑,直接讓人拿來紙筆,洋洋灑灑的寫下了一封文書,不僅簽了自己名字,還蓋上了私人印章。
很顯然,袁紹并沒有食言而肥的打算。
鄭泰帶著袁紹簽下了文書返回城中。
袁紹看著失魂落魄的荀攸,卻是眼神微微瞇起,問道“公達覺得,公業之言如何”
荀攸沉默許久,終究還是拜道“汝南袁氏四世五公,世食漢祿,累受皇恩,若貿然稱帝,必大失人心,還請大王斟酌行事”
袁紹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而后看著滿臉蒼白的荀攸,佯裝關切的問道“公達可是哪里不舒服”
荀攸捂著心口,道“有些胸悶。”
袁紹道“既如此,那公達便先回營中休息吧,這些天就先不要操勞軍務了,還是應當以身體為主。”
荀攸心中凄然,知曉這是自己的回答沒有隨了袁紹心意,而被冷落了。
他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對著袁紹深深一拜,而后離去。
等到荀攸離去以后,袁紹又先后單獨召見了沮授、逢紀、審配、荀諶、辛毗、高干等人,將袁術欲奉上傳國玉璽,讓出帝號之事告知眾人,并且征詢眾人意見。
沮授并不反對袁紹稱帝,卻認為如今時機未到,至少應該滅掉袁術、劉備,并且穩定了豫州、徐州局勢以后,再稱帝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