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一府之地徵收的田賦,也比它隔壁的整個浙江布政使司還多。
此次張居正推行清丈田畝和一條鞭法的稅制改革后,江南賦稅並沒有減輕,依舊按照明太祖定下的重稅進行攤派。
實際情況就是,江南四府田地賦稅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更重,這已經有引發當地自耕農破產的苗頭。
魏廣德知道這些,自然也是因為在松江府置業的關係。
想想,攤丁入畝,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以為這會惠及大眾。
事實上也是如此,特別是那些沒有田地的佃戶,純粹的無產階級,他們可以徹底擺脫賦稅的束縛。
不過大明雖然已經步入“后期”,但江南依舊還有大量的自耕農存在。
丁稅攤入田地,等於讓這些自耕農承擔更重的稅賦。
而士紳,雖然也要承擔一些,但人家家里有官員,現在朝廷不過是按照規矩免除役稅,而免除的役稅也要其他田地承擔,這再次增加了自耕農的稅負。
於是,以前勉強還能維持的生活,因為新稅法直接把他們逼到破產的境地。
這顯然不是魏廣德想要看到的,江南富庶,那是因為這里工商業發達。
農戶在農忙時耕種,閒時進城務工賺錢,但賺的每一錢銀子,那都是辛苦錢。
但現在這些辛苦錢都不夠填加重的賦稅,只能被逼著賣田賣地。
於是,適當削減江南,是整個東南沿海府縣賦稅就被魏廣德提上議事日程。
不能僅僅針對江南四府減賦,只是適當的削減一些,江南四府以前是不可能享受這樣朝廷政策優惠的,而這次魏廣德要給他們。
而這筆賦稅的減免,就和東征掛鉤。
東征成功,開始收取金山銀山的出產后,江南沿海府縣就開始減稅。
魏廣德自認為做首輔的經驗比張居正還要老到,不管做什么,都選擇給地方上一些實惠,至少要惠及部分地區。
這樣,這種政令在朝堂討論的時候,至少有個站他一邊的基本盤,他們這些人會為了這些實惠和他保持一致的態度。
江南,一向是大明科舉最厲害的地區,這里每屆考生成績都是出類拔萃,久而久之在官場的影響力已經非常巨大。
這也是后來東林黨一呼百應,輕易就能左右朝局的重要原因之一。
試想,朝廷大半官員因為共同利益結為一“黨”,這種威勢根本不容小覷,除了退避,誰頭鐵會選擇迎難而上。
果然,魏廣德話音落下后,堂內就有幾人臉色大喜。
不用多問,他們肯定是江浙官員,聽到魏廣德要取倭國之財惠及鄉里,自然非常支持。
張科早前聽魏廣德提到過,那時還是兩年前,朝廷剛剛有東征倭國之意,魏廣德就用金山銀山刺激張居正、內廷。
在他們遲疑,擔心遭遇朝中反對時,魏廣德就說過,獲得財富根據多寡進行減免賦稅,就能得到更廣泛的支持。
這也是張可她們一直相信此戰必成的原因。
有減稅這個“空頭支票”在,江南官員才不會管戰場兇險,他們只希望朝廷打贏,然后獲得倭國錢財,然后他們就可以堂而皇之少交國賦。
“兵部是否已經把倭國所有情報都編訂成冊”
魏廣德看向張科,問道。
“已經抄錄數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