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結果反轉后,大家才懷疑,這里面是不是首輔魏廣德在設局,一次性坑了這兩伙他們都不對付的人。
魏首輔縱容他們相互攀咬,都把自己的罪行暴露出來,然后再一擊必殺,把兩伙人都同時拉下臺,驅逐出官場。
其實,有這樣的猜測,只是他們對此時大明朝堂高層的分裂還未有覺察,特別是張四維隱隱開始自成一系,整個馮張勢力已經分裂成三分天下。
一伙人就是張居正的嫡系,以王國光為首的在朝官員,這次算是徹底失勢倒下了。
另一伙人則是倒下馮保的那些人,以侍郎王篆為首,隨著馮保被圈禁、抄家的消息傳出,所有人也都是惶惶不可終日。
最后,則是實力最弱的,那就是張四維拉攏的那些人。
這里的實力最弱,不是說張四維影響力弱,而是他拉攏的原來屬於張居正勢力的官員最少。
張四維通過龐大的財力為支撐,早就暗中結連起一張大網,只不過在張居正的光芒下不顯山不露水。
張居正才死多久,百官當然想不到這么短的時間里,張居正留下來的政治遺產居然已經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特別是馮保讓人彈劾王國光時,順帶手還把張四維拉扯了一番,在他們眼中自然是馮保對張系人馬的出手,先是搞王國光,接下來就該是針對次輔張四維展開行動。
而針對馮保的彈劾,自然是張系人馬的反撲,畢竟沒人會束手待斃。
然后大家看到的就是,王國光被致仕,馮保被抓,馮張二系都遭遇了慘重的損失。
特別是馮保一系,隨著首腦倒臺,基本上算是完蛋了。
於是大家再一看,貌似只有首輔魏廣德置身事外,打掉了限制他權利的兩伙人,成為最終受益者。
很自然的,大家都會想到,這是不是首輔大人的設計,故意挑動這兩撥人內斗,他再最后漁翁得利。
至於張四維,在他們看來其實是張系人馬。
魏廣德在內閣擬旨處置王國光時,張四維都沒有出面阻攔,顯然在內閣已經被魏首輔壓制的沒有了話語權,是已經失勢的表現。
這些言論的變化,魏廣德當然知道。
中午那會兒他還稍微緊張了片刻,畢竟涉及到百官對他的風評,這對於普通官員來說沒什么,但對於首輔卻很重要。
要不怎么說首輔是百官之首,要是身后小弟對他有懷疑,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本來魏廣德是打算把張四維賣出去的,結果沒想到皇帝一日之中連續處置王國光和馮保,倒是又把他的聲譽給挽救回來。
而此時,魏廣德就在府中接待老友曾省吾。
“善貸,汝觀之事再無半點轉圜余地嗎
內閣是否可以向陛下說說,他為國朝兢兢業業做事數十年,哪能這樣對待。”
曾省吾來找魏廣德求情,其實就是針對王國光的處置,在一些京官們看來,萬歷皇帝有點薄情寡義了。
是的,怎么說都是嘉靖二十二年的進士,為朝廷效力多年,居然至極被剝奪官身成為平民。
不管王國光做了多大的錯,罷官就行了,沒必要把出身也剝奪。
當然,這樣的心思,未必是真為了王國光,或許也有給自己留條后路的想法。
畢竟人在官場身不由己,誰也不確定什么時候就會重蹈王國光之事。
官兒可以丟,但是這出身卻是不能丟的,最起碼回到地方上,憑藉進士出身,還有足夠的影響力,家里田地還能免稅。
可如果像王國光這樣,那就什么都沒有了。
曾省吾不敢奢望魏廣德會求皇帝網開一面,收回罷官的決定,但是對於處罰,他還是希望魏廣德幫忙說說情,保留王國光的官身致仕。
“三省,這事兒我省的,只不過現在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