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急報猶如投入平靜水面的一顆石子,盪起層層漣漪。
之前,大家的視線都放在馮保身上,想看看這個大奸佞最后會受到皇帝什么懲罰。
可是,在知道山西災情如此嚴重后,絕大部分官員都把注意力轉移到那里。
大明朝如今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朝廷財政收入連年暴漲,不僅因為大批積欠田賦的收回,更有四大對外通商口岸關稅和牙行換帖銀所帶來的巨額稅銀。
過去的大明朝廷,名義上擁有每年三千萬兩白銀的稅收,但其中大頭一直都是田賦這樣的實物賦稅,現銀不過二、三百萬兩。
而到今日,朝廷賦稅逼近三千七百萬兩,現銀收入接近六百萬兩,實現翻倍。
戶部寶源局那邊,每年也能穩定給戶部上繳二十萬兩銀子的鑄幣利潤。
現今大明各地,市面流通的也是官鑄銅錢和銀幣,私錢已經徹底退出市場,而新鑄造的銀幣,有跡象顯示其中部份被夷商拿走,在東亞各地港口進行流通。
大明鑄造的銀幣,可比墨西哥鷹洋標準好看的多。
實際上,因為有中國的鑄造技術,西班牙鷹洋在很長時間里都被嘲笑是一個個銀疙瘩,根本沒人認為那是銀幣。
特別是在看到大明鑄造的銀幣,夷商接觸到中國千年前鑄造的銅錢后,他們自己都已經沒有底氣說手里的鷹洋是銀幣。
確確實實,不管怎么看,他們的鷹洋更像個銀餅,還是被人咬了無數口的銀餅。
就在大家議論山西救災事情的時候,從戶部出來的張學顏,陳炌回到各自衙門,馬上召集人手。
戶部發出一連串的命令,下令讓屬於北直隸的真定府、順德府,隸屬於河南布政使司的洛陽府和懷慶府,立刻打開府庫向山西調糧。
信使揣著該有戶部大印的文書出城,快馬加鞭把調糧文書送到各地官府手里。
而都察院山西道、河南道、陜西道則挑選御史連夜出城,前往山西巡查。
他們雖然和錦衣衛一起行動,但最后陳炌還是選擇各自單獨走,一明一暗的方式對山西進行摸排。
他這樣,其實也是在點醒派出去的御史,不要妄想瞞天過海。
他們的巡查若是不盡心,錦衣衛那邊是可能發現端倪,打小報告上來的。
說到底,他也怕御史出去以后快速墮落,被銀彈打倒,到時候丟的就是都察院的臉。
有錦衣衛在暗處收集線索、證據,那這些御史就算想徇私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而萬歷皇帝,本來好好的心情被魏廣德奏上來這件事兒搞的很是惱火。
餓殍遍野,朝廷才知道,即便內閣已經下達緊急救災命令,但苦果已經釀下。
“這是臣的失職,情愿接受陛下處罰。”
魏廣德在乾清宮里承認了錯誤,當然不過是在皇帝面前做個姿態。
萬歷皇帝雖然年輕,在張居正的教育也不是蓋的,魏廣德更是教會他看穿事件表面,探尋實質,所以看完奏疏很容易就發現其實問題出在山西,朝廷遲遲得不到奏報都是山西官場出了問題。
再聯想到魏廣德處理此事幾乎沒讓張四維沾手,不自覺就讓小皇帝腦補出一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