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雀兒沉默了一下,道:“聞得勛官之事,銀槍兒郎皆相慶賀。紛紛摩拳擦掌,欲封妻蔭子、討得功業田。若此事作罷,恐傷軍心士氣。”
比起金正、陳有根,王雀兒、侯飛虎二人其實算是“溫和派”武人了。
他們并不主張與豪族完全撕破臉,因為那樣是雙輸。
但這會他仍然堅定地站在邵勛的立場上,邵師一問,他就知道該怎么說了。
而他這話,其他人或許聽不太明白,但庾琛、盧志等人哪個不是人精,都能聽得出話外之意:僅僅只是傷士氣嗎?
再聯想到最近被攻克的李家塢,那真是一點不留情,決心非常大,哪怕付出再大的傷亡,也要將其攻克。
誠然,以梁公的軍力,其實攻不下太多的塢堡,他也不可能拿寶貴的募兵、府兵來攻城,因為壓根經不起消耗。
但萬一你家是那少數被攻破的塢堡之一呢?
這個天下,沒有人能整體消滅士族,但消滅其中部分家門還是有可能的,怕的就是這個啊。
因為士族就不是一個整體,心思太多,力量分散。如果是整體的話,那劉聰、邵勛這類人現在都跪在他們面前聽令,壓根不可能起勢。
“開春之后,銀槍中營回鎮汴梁,屆時三營齊聚,得好好檢校一番。”邵勛看著王雀兒,笑道。
“諾。”王雀兒起身應命。
場中一時肅然。
邵勛又把目光投向庾琛、盧志二人。
庾琛猶豫了一下,嘆道:“明公數言‘相忍為國’,臣深以為然。忍之一字,不獨士人,武人亦是。值此之際,更需互相忍讓,不如各退一步,好好商議下細則。”
盧志倒提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明公當知冀州、幽州怎么來的,此事需慎重,不可太過激進。”
打冀州之時,固然有邵勛擊破石勒主力的因素,但諸郡豪族紛紛反水也是事實。尤其是掃除石勒殘部的第二年,大部分兵力都是豪族提供的。
幽州更不用說了,和平接收,勢力格局大體未變。
青州其實也有士族反水的因素。
更退一步講,邵勛當初怎么得到豫州的?不是打下來的,而是靠朝廷任命,以平東將軍的身份名正言順接收的。
盧志擔心有些人想不開,覺得梁公不夠意思,故出言提醒。
但無論是庾琛還是盧志,其話里話外其實都是“可以談”的意思。
有的談,就不至于掀桌子打內戰。
但從歷史進程來說,其實士族們是讓步了。
打開了這個口子,以后必然會慢慢擴大。他們應該能看得到這一點,但出于種種原因,無能為力。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講,這其實是邵勛建立的軍政集團內部利益的分配。
就如那東晉的京口武人集團一樣,勢力漸漸起來了,就會理直氣壯地要求更多的資源、更高的地位。
邵勛是武人、士族集團共同認可的仲裁者,只不過他稍稍偏向武人一側罷了。
世上無新鮮事。
“可以談”這句話從士人代表口中說出,其實也從側面反應了武人集團的步步崛起——對手認證。
邵勛也很喜歡大家互相談的態度。尤其是武人要養好愿意談判的習慣,因為他不想見到有武夫破壞規則,用暴力說話,那樣對他也不是好事,意味著秩序的失控。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