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乃貴人,豈不聞正旦朝會時高昌國進獻之‘葡萄五物’?”小史見氣勢壓過了對方,更是得意,準備痛打落水狗。
“慚愧,卻不知也,可否見告?”劉公倒是個爽利人,不懂就是不懂,還虛心請教。
“曰‘酒、漿、煎、皺、干’。”小史說道:“‘漿’便是葡萄漿,亦名甜醬。葡萄園收獲之時,便召集人手,呃——反正便是去作醬。”
“召集人手做何事?”劉公正聽得入神呢,追問道。
“不和你多說了。”小史擺了擺手,道:“反正高昌賺錢的門路很多,養活一家老小斷無問題。”
他不愿說后面那半句話,其實是怕別人聽得膈應。召人赤腳踩踏葡萄,載歌載舞,然后得到葡萄漿釀酒,他不知道中原士民能不能接受,于是干脆不說。
好在劉公也沒追問,只道:“倒是老夫孤陋寡聞了。”
說完,他嘆了口氣,看著圍在左近的本鄉少年,道:“他們都還小,不知外頭的艱險。素聞趙王乃賢人,莫要坑害了他們。”
說罷,轉身上了牛車,慢慢遠去。
少年們你看我我看你,又圍上來問了許多問題。不知是不是因為劉公攪局,最終十幾個人里面只有兩人愿意應募西行。
小史也不磨嘰,當場跟著兩人回家,一家丟下銀錢十文,然后立券作保。
得知竟有十文銀錢之后,又有一家心動,悄悄找到小史,長嫂先抹了一通眼淚,說家里怎么怎么苦,小叔子年十五,又如何如何能吃,真的過不下去了。
小史面無表情地聽著。
這段時日,此類場景他見得多了,耳朵生繭了,心也硬了。
從頭到尾,他幾乎沒聽婦人在說什么,只偶爾看一眼婦人的丈夫。
作為長兄,他的臉色陰晴不定,時而堅定,時而愧疚,時而迷茫,有時想說些什么,見到妻子的眼色后,又閉上了嘴巴。
小史聽到最后,解開一個布囊,嘩啦啦往婦人手里倒了十枚銀錢,然后便讓夫妻二人在一份文券上按手印。
十五歲的少年在一旁呆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情冷暖,唉。”不遠處的馬車上,李兆收回目光,長嘆一聲。
不過嘆息歸嘆息,事情還是要做下去的。
離開這個村之后,他們又連夜趕路,前往下一處。
而就在李兆在鄉間各處亂竄,大肆招募人手的時候,齊王友樂玄也來到了洛陽。
他是入京拜訪少府官員的,順便招募人丁。不過在聽聞了趙王僚屬做的某些事情之后,氣得直跺腳。
你這么砸錢,我怎么辦?
可恥!哄抬物價,李兆可恥。
當然,他也就只能私下里罵兩句了,趙王有錢,你還能不讓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