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避戰亂,幾代人之內竟然三遷。」曹憲感慨了一句,抓起蒸餅咬了一口,贊道:「不錯。」
「新麥自然好吃。」店主大笑道。
「方才你說五月收的新麥,難道旅順可種越冬小麥?」曹憲問道。
「旅順、北豐都可以。」店主肯定地答道:「平郭就難說了,興許可以,興許不行。據我所知,平郭人不種冬小麥,只種春小麥或粟。近兩年有人嘗試著種秋后種黑麥,此物確實可以過冬,
十分耐寒,但畝收低,更兼難吃,一般都拿來喂馬。」
曹憲笑了笑,道:「再難吃,災荒時也能救命。」
「是這個理。」店主不否認,只說道:「不過只要家境不差,一般都食粟麥。」
「可有人種稻?我看遼東河溪縱橫,湖泊水澤甚多。」曹憲問道。
店主想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道:「未曾見過。」
水稻這玩意,理論上很多地方都能種,但除了氣候之外,你還得考慮種植習慣。有些地方確實能種,但若沒有人為干預,幾百年都不會有人嘗試。
「也是。」曹憲嘆了口氣,道:「天越來越冷了。我從河洛北上至鄴城,昔年種稻之地多改為麥田,越來越少了。」
鄴城西邊有曹操時代修建的堤堰,更有漳水流經,曹魏時廣種水稻,品質上佳,遂有「信清流之稻」的美譽,被作為「御稻」上貢許昌、洛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幾次極端天氣的打擊,鄴城稻田急劇減少,已很難尋找了。
遼東比鄴城還冷,當不敢輕易嘗試,除非培育出能抵御寒冷的稻種一一興許已經有了,但還沒找到。
小廝端來了幾個酒壺。
曹憲招呼眾人飲酒,然后又看向店主,問道:「我見旅順百姓公然挎刀持弓,四處行走,眾不以為異,難道官府不管嗎?」
「管這個?」店主有些茫然,下意識說道:「挎刀持弓又如何?只要不造反,官府才懶得管呢。便是兩人捉刀廝殺,只要不殃及無辜,管他作甚?傷了就去找人醫治,死了自埋地里去,無妨的。」
「若有不法之徒入室傷人呢?」曹憲問道「那就拿你的刀與他拼了。」店主理所當然地說道:「浦口黃鐵匠曾遇賊,此人年五十,自披甲執刃,堵住大門,二子蹲房梁上,拈弓搭箭,連殺三賊。天明后報官,查驗一番后便無事了。」
曹憲無語。這地方真他媽野得邪乎,官府真的什么都不管啊!
「吃點兔肉醬。」店主見曹憲只吃餅,便招呼道。
曹憲點了點頭,拿餅蘸了蘸醬,吃了一口后,臉色微變。
不是難吃,而是味道很怪,仿佛帶著點半腐爛的味道,還咸得讓人震驚,仿佛旅順鹽不要錢似的。
店主仔細注意著他的表情,見曹憲不太喜歡,微微有些失望,道:「可惜黃豆醬賣完了。
巖、西安平的黃豆很有名,制成的大醬乃美味。」
「巖才幾年,黃豆就出名了?」曹憲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笑問道。
店主連忙說道:「官人有所不知,巖城沒建起來時,當地的黃豆就很有名。」
曹憲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巖如何了?」
「沒去過。」店主搖了搖頭,道:「不過你看官人們多在旅順置宅,就知道那地方如何了。說實話,若非有東西、南北兩條大道經郵巖,王都絕不會設于彼處。」
「帕巖既當要道,設王都很正常啊。」曹憲說道。
他記得昌黎通樂浪的東西大驛道就經巖。在遼東境內,這條大道串起了襄平、新昌、安市、
汶、巖、西安平六縣,直通平壤城,可謂遼東國境內最重要的驛道。
「官人們也就在巖上直罷了。」店主嘟了一句。
曹憲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發覺酒別具風味,便問道:「此酒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