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聞天下的政事堂地方并不大,整體位于皇城之內、宮城之外,不過十余楹屋舍罷了。
四位宰相于此合署辦公,也只帶部分屬官,他們還有各自辦公的場所。
比如梁芬是尚書令,地盤在尚書省,六部官員皆歸其節制,平日里也是在尚書省上直。
再比如王豐的門下省、溫嬌的中書省,以及王雀兒的樞密院一一原樞密監陳有根卸任此職,出任衛將軍、太子少傅。
每個人都有各自一攤子事,沒工夫在政事堂吵架,大部分時候還是「友好協商」。
但有時候也有例外,比如有關玄郡公慕容仁的事情。
王雀兒的態度很明確:「此等賊子,包藏禍心,多有不臣之事,何不討之?」
梁芬端著杯熱茶坐在窗前,出神地看著外間的花木,仿佛沒有什么能打擾他一般。
溫嶠瞄了他一眼,又看向王豐,卻不想王豐也正看向他,遂輕笑一聲,道:「王相欲討之,卻不知發何處兵馬。」
王雀兒早有定計,聞言說道:「棘城李重來報,可發遼東國兵三千、扶余都尉慕容翰部三千、
徒河、巫間二鎮兵五千,外加宇文三部萬人、高句麗兵五千、燕山都護府兵馬三千、幽平二州世兵萬人,合計近四萬人,共同會剿。」
「兵源雜亂,人心不齊,一部不支,諸部皆退,反倒助漲賊人聲勢。」溫嬌搖頭道:「不如暫且放下,后面再做計較。」
他沒有說今年秋后要南征林邑國,不能兩線開戰這種沒水平的話。
如果此時大梁朝的地盤僅限于河南,那么同時在南北兩個方向用兵,比如一攻淮南、一攻鄴城算是兩線開戰,不可取,蓋因無論怎樣都是調用河南的兵力、糧草、器械、役徒、車馬。
但南攻林邑,動用的是安定多年的長江以南的資源,北攻慕容仁則調用幽平二州資源,撐死了再從冀州支援一些,根本算不得兩線作戰一一平日里這些地方的賦稅都不會全數運往京師,大部分存于當地,器械亦多取自建鄴、薊城兩大武庫,號稱天下南北二庫。
所以溫嶠從另一個角度進行了反駁,即兵力來源太雜,很多部伍根本不想打,會存著保存實力的心思,具體表現到行動上就是巡不進,坐視別人先開戰,自己等著撿便宜。
可若慕容仁兇狠一點,先集中兵力擊破一部,那么就有好戲看了。
說白了,這個時候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人坐鎮后方,統籌全局,讓各部不得偷奸耍滑。
以前是天子擔任這個角色,現在換誰?李重?他或許能指揮幽平二州的兵馬,但宇文鮮卑、高句麗必定會陽奉陰違,遼東國也不好說。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溫嬌提出后,王雀兒一皺眉,道:「李重坐鎮幽平多年,威望素著,君勿慮也。」
王雀兒這話倒也不算假。
李重在當地還是有相當威望的,可以號令相當一部分胡漢兵馬,令其如臂使指一一其實這也是歷朝歷代選人,用人的重要之處,選不對人,沒有威望,光靠朝廷體制可玩不轉邊疆復雜的局勢,
效果方面是有差別的。
見王雀兒堅持,溫嬌又看向王豐。
王豐笑了笑,道:「慕容仁可打一一王雀兒、溫嬌分別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