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就在梁宮諸殿清掃得差不多了之時,先頭部隊自洛陽開至。
曾經冷冷清清的汴梁里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到處充滿了生氣。
是的,實行里坊制的汴梁城就是如此。比如宮城南邊正中的尚善坊,就全是達官貴人。
故少府少監曹疑、光祿卿王玄、故護夷長史蘇恕延、覆田勸農長史庾亮、故梁國少府監庾數、
故太保潘滔等人都在此安家,即便很多人已經故去,但家宅仍由其家人住著。
當天子在洛陽時,這些高門大宅往往正門緊閉,只有少許子侄帶著僮仆在此住著,有事外出往往也不走正門,交際更是幾乎沒有,總之突出冷清二字。
現在不一樣了。
天子即將再度抵達汴梁,這些高門大戶很快就會住滿了人,是人就有吃穿用度,汴梁城的繁榮局面將更上一層樓。
馮八尺在此幫忙到了六月初一,又遇到了左羽林衛昨亭龍驟府南下的三百兵。
攀談一番后得知,原來是太子下達的命令。他挑哪一部衛士南下,京城的諸衛官衙就派人過來傳令,并下發調兵虎符。
馮八尺若有所思,連府兵的調動也經由太子之手了,難道陛下已經老病臥床不起?
腦補甚多的他有些晞噓。
想當年汲郡城下,天子坐于高處,指揮若定,眾將士奮勇拼殺,數度沖上城頭,將賊人殺了個七零八落。戰后當場兌現賞賜,他得了妻子韓氏,立升別部司馬,家族從此崛起。
這件事,馮八尺一輩子記在心里,并時常和子孫們談起,讓他們知恩圖報。
如果能有機會見到陛下,即便自己也已經頭發花白,無法長久廝殺了,但他仍然愿意為陛下守夜,謹防賊人加害。
那叫什么來著?對,隔絕中外!誰敢隔絕中外,加害陛下,老馮就殺他全家。
腦補到最后,馮八尺又嘆了口氣,竟然還有些惆悵。
回家的路上,百余上黨騎兵呼嘯而行,意氣風發的模樣與先一步南下的左金吾衛府兵一模一樣,眼里都是對戰功的渴望,對財貨的貪婪。
馮八尺回望了下只剩一點輪廓的汴梁城,暗道家里那幾個年歲還小的孩子干脆一并送出去出任府兵,既可開枝散葉,又能有立功之機。
六月初六,汴梁西邊的八角龍驟府外停滿了大車小車,過路的兵馬一眼望不到頭。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駕臨東都,并且將在這待上幾年,卻不知隆化這個年號能用到什么時候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