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在午后接到消息的,彼時他正在考較九歲的嫡長子鈞衡,令其默誦經義。
太子妃盧氏起身接過宮人送來的奏捷文書,然后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某人。
此人坐在太子側后方,一臉羞怯,小腹又高高隆起,顯然有孕在身。
此女姓習,出身襄陽習氏,乃前太學生、臨邛令習鑿齒的妹妹。
太子居習家池之時,不知道怎么搞的,此女不小心沖撞了他。
他不是傻子,略略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但這個習氏小娘哭起來梨花帶雨,偏偏又長得溫婉動人。太子久在外公干,許久沒碰女人了,目光一時沒有挪開。
他這個樣子,自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帶回東宮麟趾殿后,盧氏熱情地給此女安排了住處,但也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私下里,她可是與太子單獨談了許久,至于邵瑾有沒有被撓就不是外人能知曉的了。
與捷報一起送來的還有其余七八份奏疏,太子看到后,放過了兒子,道:“諸般經義尚可,但你只懂背誦,不解其義,今后還得潛心理解。”
“阿爺,我知道了。”鈞衡應了一聲,十分乖巧。
邵瑾滿意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然后坐到自己常用的案幾后,左右看了看,還是他習慣的布置,頓時比較滿意。
報捷文書其實他已經看過了,因為是先發到他這邊的,他修飾潤色一番后,添加了立功人員名單,再發往汴梁。
隨便看了看,發現父親已批準數十員將校的升賞之后,便放下了心,將其放置一旁,又拿起第二份。
甫一掀開,臉色頓時肅然:父親令漂渝津度支校尉海運五十萬斛糧至列口。
邵瑾仔細閱讀了正文,然后看向最下方的批注:四位宰相都同意了,也就梁芬話稍稍多了一些,認為應該厚賞這些操舟海運的壯士,若出現海難,則應大加撫恤。
現在需要附上他的意見了。
邵瑾穩了穩心神,提筆寫道:“齊王開府樂浪,地僻海隅,特允海運糧秣以資國用,誠乃敦睦宗親、固守邊陲之良策。諸宰輔公忠體國,議允其請,深合公義。”
想了想后,又覺得不太夠,于是添了幾句:“唯樂浪懸隔,海運艱險。風濤莫測,礁淺難行。為資長兄,伏請敕下有司——
揀選堅固海舶,務求適航;征用諳熟海道、經驗老成之舵工水手;
可分數批起運,勿令孤注一舟,以避傾覆之險;
押運官吏,職責攸關,須立賞罰章程,若有侵盜、稽延或重大損折,必當嚴究。”
寫完之后,又仔細讀了一遍,這才松了口氣,小心地將其置于一邊,待其墨干。
太子妃盧氏走了過來,細細一看,贊道:“夫君思慮周全。”
“出去這么久,若還冒失莽撞,不說父親失望,便是我自己也會懊惱。”邵瑾笑道:“還有什么要添的么?”
“沒有了。”盧氏說道。
“沒有就好。”邵瑾說道:“其實大兄也不容易。樂浪、帶方二郡,比遼東還偏遠,我都不知他將來怎么辦。若高句麗、百濟南北夾擊,可頂得住?”
盧氏安慰道:“夫君莫要憂愁。齊王本領出眾,且非孤家寡人之藩,必無事。”
邵瑾點了點頭,沒再談論此事。
習氏在一旁默默聽著,活似個小透明,眼角余光不住地打量著太子妃,羨慕不已。
這般夫妻相得的場面,是每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
露布飛捷在汴梁城內引起了一陣小震動,很快便消散于無形了。仿佛這件事情從來沒發生過,也從來沒人在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