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文君看著兒子這副模樣也很欣慰。她緊緊握著邵勛的臂膀,仿佛這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一樣,她無法舍棄,也絕不會舍棄,甚至——下輩子都不會舍棄。
當一個依賴夫君的小女人,沒什么不好的。
十二金人出現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汴梁的大街小巷。
傳播的主力是押運這些戰利品回京的府兵。
他們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自己在林邑國的“光輝事跡”,讓汴梁的閑人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林邑國人較矮,但比較兇悍。”有人說道:“人長得也黑,奇了怪了,我就沒見過那么黑的人。”
“小兇小惡罷了。”旁邊有人說道:“私斗時殘忍兇狠,動輒砍人手腳,挖人雙目,可陣列野戰時卻稀松得很。若咱們左金吾衛的兄弟披甲執刃,能殺得他們落花流水。”
“擊敗他們不難,難的是走到他們面前。”又有人說道:“坐船時吐得七葷八素,到廣州下船時雙腿發軟。一場大病,不知道多少袍澤稀里糊涂死了。”
這話一出,方才還高談闊論的人都不說話了,氣氛稍稍有些沉凝。
他們是回來了,可還有人不能回來,大部分死于水土不服或者莫名其妙的疾病,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正面戰死。
非戰斗減員是最無解的。出征前雖然有人提醒過交州濕熱之地的危害,但眾人正在興頭上,并不以為意,更何況聽說是冬天進兵,那更沒問題了。
但他們忘了,你長期生活在一個地方,去到另一個地方,哪怕天氣變化不大,都是有可能生病的。當年征遼時很多河南籍軍士就病倒了,而遼東一點都不熱。
幾個府兵意興闌珊后,便在集市上胡亂買了點東西,興致缺缺地離開了。
商販們對府兵的離去有些遺憾,花錢大手大腳的冤大頭可不好找啊。
不過沒關系,今天已然賺了,不如聊聊方才聽到的新鮮事。
“林邑人長得有多黑?”
“怕不是比炭還黑。”
“林邑王的后宮都被抓了吧?那么黑的人,陛下怕是不會要。”
眾人哄堂大笑的同時又有些不自然,面面相覷之后,很快跳過了這件事。
“唉!”有人嘆了口氣,道:“諸位,我等穿村過鄉,往往一行數十里、百余里,疲累欲死,到最后也就為了點蠅頭小利。仔細想想,頗不值也。”
“張金說得是。”有人附和道:“我家二侄去了一趟西域,應募為龜茲鎮兵,數月之間,田宅、女人都有了。聽說只要立了功,便有回返中原任職之機。仔細想想,拿命博來的錢確實多。”
“真能回來?”
“只要立功,便是官人,如何不能回來?不過聽說西域也不差,有些人卻未必愿意回來了。”
“林邑如何?”
“大約不怎么樣。你沒聽他們說,攻破林邑都城后,大軍四處劫掠,一直搶到二月下旬,然后一把火燒了典沖城,諸營分批撤離么?”
“若是好地方,怎么如此作態?必然是不愿久留,所以燒殺搶掠一番后就走了。”
“說得也是。一群黑不溜秋的人,有甚可看的?”
商販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著,直到下一波府兵的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