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日常
比企谷八幡像一條脫水的魚,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徒勞地掙扎著。每一次肌肉的痙攣都牽扯著尚未愈合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他咬緊牙關,下頜線條繃得死緊,額角青筋暴起,終于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氣力,將自己沉重的身軀翻了過來,仰面朝天。
視野驟然開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鉛灰色的天空。
那顏色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塊浸透了污水的巨大抹布,低低地壓在頭頂,沉甸甸地擠壓著胸腔,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粘滯。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鐵銹、塵土和某種腐朽氣息的味道——這是超凡時代東京特有的、揮之不去的背景音。
幾片枯槁的梧桐葉,被一陣裹挾著涼意的秋風卷起,打著旋,如同無依無靠的幽靈,最終無力地飄落,粘在他汗濕冰涼的額頭上。
一絲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風拂過,帶來遠處都市模糊的喧囂和一種更深沉的、源自“那邊”的、令人心悸的嗡鳴。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投向巷口。
那輛如同蟄伏巨獸般的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啟動,尾燈在灰暗的光線下閃爍了一下,隨即無聲地滑入主干道稀疏的車流之中,轉瞬便消失在鋼筋水泥的叢林盡頭。
垃圾桶旁,那個偽裝拙劣、穿著不合身清潔工制服的“觀察者”,也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位置和幾片被風吹亂的垃圾。
他們走了。
帶著儀器記錄下的、他那番“歇斯底里”的表演,帶著對他“精神崩潰”、“自我折磨”的輕蔑結論,帶著對一個“被超凡壓力徹底壓垮的可憐蟲”的最終判定,離開了。
一絲冰冷得近乎殘酷的笑意,艱難地在比企谷八幡干裂起皮的嘴角扯開,隨即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消逝無蹤,只留下一片更深的疲憊。
很好。
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不被理解,不被關注,被徹底地輕視,被當成一個因恐懼而失心瘋、只會用自殘行為發泄壓力的廢物。
這份被刻意營造、精心演出的“誤解”,成了他眼下唯一能披在身上的、脆弱得不堪一擊的鎧甲。
它能讓他暫時避開那些真正危險的目光——無論是來自官方祓魔機構的嚴密審視,還是來自那些在陰影中覬覦超凡力量的貪婪之徒。
在這個力量為尊、規則崩壞的時代,一個“瘋子”比一個“潛在威脅”或“有價值的獵物”要安全得多。
家里人對八幡每天早出晚歸究竟在忙些什么,其實并不知情,還以為他跟以前一樣。
父親依舊為生計奔波,母親操持家務,妹妹小町也正為升學焦頭爛額。
他們或許察覺到他的疲憊和偶爾帶傷的歸來,但在物價飛漲、生存壓力驟增、空氣中都彌漫著不安的當下,每個人都自顧不暇。
他并非刻意欺瞞,只是深知有些真相帶來的不是保護,而是毀滅性的恐慌。
然而,與幾個月前那個徹底放棄社交、對一切都感到無力的死魚眼高中生相比,現在的比企谷八幡,內心深處確實多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底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