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仿佛有實質的火焰在瘋狂舔舐、扭曲空氣,一個邊緣滾燙的彈窗如同暴君降臨,強制性地、霸道地占據了視野的每一個角落。
冰冷的汗珠幾乎是瞬間從額角、后背炸開,黏膩地浸透了他襯衫下的皮膚,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屏幕那邊傳來的、令人皮膚焦枯的輻射熱浪。
猩紅的核心,烙著幾個字:
【勇者啊,執行正義吧!】
字跡猙獰,如同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視神經上。
比企谷八幡的呼吸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心臟先是像被一只冰冷的、裹著鐵銹的巨爪狠狠攥緊,旋即開始以近乎爆裂的瘋狂速度擂擊著胸腔,沉悶的撞擊聲在他自己耳中擂鼓般轟響。
周圍的一切聲音——新入學后興奮而嘈雜的議論、宣告午休結束的尖銳鈴聲、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體育社團的吶喊——瞬間被一層厚厚的、冰冷的玻璃隔絕在外,變得遙遠、模糊,如同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雜音。
整個世界,驟然坍縮、凝固。
只剩下眼前這占據全部視野、散發著致命威脅的猩紅文字,以及那懸浮在文字下方,正以冷酷而恒定的速度無情跳動的倒計時數字:【00:05:23】。
每一次閃爍,都像冰冷的鍘刀落下,精準地削去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身體的本能是僵直,是退縮,是逃離這非人的灼熱與壓迫。
然而,一種更深的、浸透了絕望的慣性死死壓制住了所有驚惶。
比企谷八幡強迫自己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臉上那副標志性的、仿佛永遠睡不醒的疲憊與麻木,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松動。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雙被刻意隱藏在劉海陰影下、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眸深處,正掀起怎樣驚濤駭浪般的掙扎和足以凍結靈魂的絕望。
這個該死的“系統”,從它如同跗骨之蛆般纏上他的那一刻起,就從未給予過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
它的“正義”,每一次都伴隨著極高的、足以致命的強制風險,是赤裸裸的生存脅迫。
每一次這猩紅的倒計時亮起,都意味著他必須再次踏上那條懸于深淵之上的鋼絲。
“正義……”
這兩個滾燙的字眼在他舌尖無聲地滾過,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和刻骨的嘲諷。
他的嘴角極其輕微地、自嘲地向下扯動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覺,無人能察覺。
但這點微弱的自嘲,旋即被一種更深沉、更執拗、更卑微的東西死死壓了下去——那是為了守護每日那十萬円所能維系的、搖搖欲墜的日常。
是為了不讓小町那無憂無慮的笑容蒙上陰影,是為了不讓父母被卷入這個無法理解的、充滿怪誕與死亡的深淵。
是為了……僅僅是卑微地、繼續呼吸著,活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