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閉上眼睛,那優雅而冰冷的印刷體依然在黑暗中燃燒:
毫無防備的睡顏……純凈得令人心顫……褪去一切偽裝的安寧……
每個晨曦……無瑕的靜謐……世間至高的幸福……無法想象失去……
這些詞匯,在此時的平冢靜眼中,已不再是描述性的語言。
它們被瞬間解構、重組,變成了一把把淬了毒、帶著倒鉤的匕首,又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尖,精準地、反復地剮蹭、穿刺著她靈魂深處最敏感、最私密、最不容窺探的角落。
那份她以為深藏不露的脆弱,那份在堅硬外殼下小心翼翼維護的柔軟,那份只有在絕對安全與孤獨中才敢流露的、毫無防備的“真我”,竟然在無知無覺中被那個人——那個她處心積慮想要“捕獲”的對象——盡收眼底!
“混蛋!”
這個無聲的怒吼在她腦海里炸開,如同蒸汽沖破閥門的尖銳嘯叫。羞恥感如同巖漿般噴涌,瞬間淹沒了憤怒的火山。
她的牙齒緊緊咬在一起,下頜的肌肉繃得發酸。
“看到了……看到了也不敢叫醒我,懦夫!”
這念頭帶著滾燙的毒液。
守株待兔的徹底失敗,精心設防卻被對方無聲潛入、從容觀察,甚至被記錄下最不堪一擊的睡態……這不僅僅是戰術上的失誤,簡直是戰略上的全面潰敗!
她感覺自己精心構筑的教師威嚴、成年人的游刃有余,甚至作為一個女性基本的體面,都在那張冰冷的卡片面前,被扒得干干凈凈,赤裸裸地暴露在清晨冰冷的空氣里。
這場從一開始就處于信息劣勢的追逐戰,她不僅輸掉了先機,更是一開場就親手炸毀了自己的防線!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
腳下堅硬的地板仿佛變成了驚濤駭浪中的甲板,劇烈地起伏顛簸。眩暈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沖擊著她搖搖欲墜的意識。
她必須抓住點什么!
任何能將她錨定在“現實”這個維度上的東西!
她的雙手,帶著一種瀕死者的求生本能,猛地向前探出,死死地抓住了面前光滑冰涼的木質桌沿。
那堅硬、冰冷、帶著清晰木紋觸感的“現實”,透過滾燙的指尖神經,微弱地傳遞進來,成為此刻混沌煉獄中唯一的燈塔。
這是她對抗體內那場即將將她徹底撕裂、汽化的超壓風暴的唯一依憑。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慘白,皮膚下的骨骼輪廓清晰可見,所有的血色都被擠壓驅散,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石膏色。
十根手指的指甲,失去了所有優雅和矜持,像垂死野獸最后的爪牙,在光滑如鏡的桌面上無意識地、瘋狂地刮擦、抓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