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蘿卜從袋子里掏出來,攬進懷里,腳步蹣跚地往路邊走。
“我不是叫你等我嗎”
她逞強拎了半天,臉都紅了,看見我撐開手里的塑料袋,急著說“我來裝、我來裝。”
“你別動,我來拿”
“不用、不用,我會”
我說了兩次讓她別著急,她非要拿夠懷里的白蘿卜,手臂抬了起來,幾個熟透的紅番茄一下從她臂彎里滾了出去,摔在地上摔癟了。
“我都說了我來,你聽不懂嗎”
沒忍住提高了音量,她一下縮回手,眼神瑟縮,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蔬果扔進塑料袋,再從她懷里拿過剩下的放進去,最后一手各拎著四個大袋子往家的方向走。
她沒再嚷著要拿菜,在我身后小步小步地追,沒一會兒就開始喘氣。我緩下腳步等她,她卻說“不用等媽,媽跟得上。”
蟬在鳴叫,好聒噪。遠遠地瞥了一眼,比拇指還要大。她剛離婚的那段日子,發現我躲在房間里不出去,就從外面抓來知了陪我,我說這玩意兒長得怎么那么像蟑螂,又將它塞回她手心里。
那時我又矮又瘦,她是高大無比的超人,現在才發現超人被我吼了,也會感到無助。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扯了下我的袖管
“對不起。”
她在為她不知道的事情而道歉。
我如鯁在喉,腳步不自覺加快,她很快就又追不上了,滿頭大汗,喘不上氣也生怕拖了她兒子的后腿。
池易暄在次日下午回來了,家門被敲響時,我的心臟都像要跳出嗓子眼。媽媽小跑著去給他開門,我哥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格外清晰。
“媽,最近怎么樣”
“很好呀,一直都很好。”她將池易暄領到臥室,告訴他床都充好氣了,衣服和被子也都洗過、晾干了,干凈得很。
池易暄和她有說有笑,我背對著他們在廚房里擇菜。
飯桌上四人坐到一起,我的話少得可憐,難得他們都沒有問我為什么,我想他們以為我是因為白志強的事情而心情低沉。
媽媽似乎察覺到我想要一個人呆著,晚飯過后池巖本來要在客廳看電視,她早早就叫他和自己回主臥休息。
客廳的燈熄滅了,池易暄先去衛生間洗漱,他出來以后我才進去。
從他回家到現在,只有爸媽在場時我們才會說話。爸媽一走開,沉默像張網,網住我與他。
草草沖了個澡就從淋浴間出來,對著衛生間的鏡子刷牙時,池易暄忽然問我“你沒帶藥回來”
我含著牙刷,暗自琢磨著這句話的含義,琢磨清楚時嗤笑一聲“你翻我包了”
“沒有。”他保持著平靜的語氣,“你有在繼續吃藥嗎”
“和你有什么關系”
急促的腳步聲朝我靠近。我斜過眼,他跑進了衛生間,捏住我胳膊的手指骨節發白。
“你沒有在吃嗎”
他將音量壓得很低,像是很怕被爸媽聽見。
我甩開他的手,面向鏡子繼續刷牙。
“你給我操,我就吃。”
池易暄愣了愣,大抵沒想到我這么跟他說話,五官線條僵化了,半晌后才從牙縫間擠出一句不痛不癢的威脅
“我管不了你,我讓媽來管你。”
“好啊,你想把她急得復發你就去告訴她,我這兒還有很多我們親嘴的照片,到時候一起給她看好了你猜她是先管我,還是先管你”
池易暄的臉色由白轉青,如果我們還是戀人的話,他肯定毫不猶豫給我一拳頭,但我們不是,所以他打我的話我一定會還手。他沒有資格對我說教,敢對我動手的話,我就在這里把他操了。
哥,別管我了。
早知如此,何必答應要陪我回來
是你自討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