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僅需要上級法院認定原審存在事實不清或程序違法,還需要本身裹挾一定的輿論,比如當事人很具備知名度,或者案件鬧大,所有人都知道之類的。
結合日本確實有些縫合怪的司法體系風格,如果提出了足以推翻原審的新證據,必須要在證據提交的30天內提出重審申請,超期可能導致證據認定的失效。
總之,由于總體來說法院都會更樂意維持裁判的穩定性,極少自己打自己臉,少見的個別重審推翻的案件都拖了很久很久,甚至有拖到被告都死亡的情況……
以上都是他知道這些人的謀劃以后去查閱的資料,也有利用偵探的身份向人請教的部分,得出的結論就是,很不樂觀。
“好啦,在意案件就直說嘛。”坐在過道另一邊的松田陣平推了下墨鏡,“大家都很關心這件事的。”
“是有點擔心。也沒辦法,很難不擔心吧?”星川輝撇嘴,“你以前是警察,你和那些人打交道多一些,你說他的案子好解決嗎?”
“的確麻煩。”松田陣平提到這個問題,表情很快浮現出一絲微妙的譏嘲,“不論當初案子是怎么判下來的,現狀就是判都判了。要承認這種中間巨大的程序問題,還要拿去更高一級的法院進行審定,這就不只是參與案件的人的問題……”
很可能發展成對整個體系的質疑。
這么重一耳光抽在臉上,往簡單了說,這和顏面有點關系,京都府的人搞不好很長一段時間都抬不起頭,現實一點的話,從上到下的經費、撥款、職務任免乃至于編制的問題,都有可能受此影響……
對這些人來說,不犯錯比做對更重要,如果已經犯了錯,不把它鬧大比糾正它更重要,這就是現實運行的法則。
也是松田陣平最不喜歡的部分。
“聽上去就很令人頭疼。”星川輝忍不住嘆氣,“沒有簡單一點的辦法嗎?”
“簡單一點的辦法?有啊。”坐在前排的萩原研二抬起頭,把飲料罐遞給后排的幾個人,隨口回答,“將計就計,把唐澤昭這個身份直接抹除就是了嘛。”
一份檔案有問題,還很難修正它的時候,最方便的流程其實是新建另一個檔案。
以唐澤和各家部門的關系,一個新的假身份而已,連點挑戰都算不上吧。
“還有更簡單的辦法。”坐在星川輝另一邊的淺井成實把手里的雜志放下,半是調侃地說,“讓唐澤直接向警察自首,說他是joker,他就是心之怪盜……”
“誒?”沒想到還有這種說法的星川輝一呆。
“我都想到報紙上會怎么描述這件事了,‘心之怪盜的主謀落網,真身竟是未成年學生,犯罪原因竟是慘遭冤罪……’”淺井成實聳了聳肩,“到了這個份上,重審的輿論標準也就達到了。這要是出去說,心之怪盜是因為被警察和法院冤枉,憤恨之下走上另一條不依靠司法的道路了,他們也別活了。”
那就不只是京都一家丟人的問題,那是整個警界都要蒙羞的程度。
到這個份上,也就沒人再計較裁判穩定性問題了,這就是所謂的你要掀開屋頂,他們就覺得開個窗是可以討論的情況了……
“最好再把他其他身份干的事情也加上。見義勇為,多次協助警方破案,被迫進入犯罪組織……這再不給他翻案,不止警察別活了,全都別活了。”不好說是不是拱火的,松田陣平補充道。
忍無可忍的宮野明美抬起手,挨個敲著他們的座椅背:“你們幾個,這是在jr上,聲音小一點。”
“是——”
幾個人紛紛應聲,然后不說話了。
倒是一開始提出問題的星川輝,雖沒再說話,看著窗外的目光卻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只要把唐澤現在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知出去,就可以從根本上動搖這個案子的根基,逾越那看似不可能逾越的天塹嗎?
不,其實,不需要唐澤自己來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