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生,下過多少局棋,我又下過多少局呢
只論經驗,我不如他
寧凡能感受到對方對于棋之一道的修行有多么深入。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來源于棋士的直覺,是一種從魂魄深處涌現出的直觀感受。
煉丹師,有藥魂。
棋士,亦有棋魂。
寧凡并未修出棋魂,但身為棋士的基本直覺,他有;且隨著棋力精進,那直覺變得越來越敏銳,所以,他能感知到對方的龐大對局經驗。
但卻沒有任何畏懼。
對局經驗不如對方的話那就用算力來彌補好了
面對復雜的飛刀定式,寧凡不再倉促出手,而是開始長考,腦海中,成千上萬的復雜變化化作信息流,飛速計算著。
許久,內心有了選點,捻動棋子,落下。
不言,不語,只有棋子落下的聲音作為回應。
“哦居然敢和老夫硬碰硬棋力雖然駁雜,但這份膽魄,倒也不負棋士之名了只可惜,你的選擇,并非妙手,想必你平時很少學習飛刀定式吧,且不關注古老定式隨時代的演變”
老者見寧凡的選點,并不是自己所學的最佳選點,頓時神色一松。
對方的棋力,果然稀松尋常。
這一局,拿下了
然而,局勢卻并沒有如老者預期的那樣發展
只十余手棋之后,老者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不對勁他的選點,和老夫所學不同,但若說不是飛刀,也不盡然,這更像是飛刀的全新變化,而非隨手”
又幾手棋之后,老者額頭開始冒汗。
“這才幾手棋,這就這就能感覺到小虧了我看不出哪里虧損,但,棋魂能夠感知到虧損存在不對勁,不對勁,這和我從前所學全然不同,他下的,究竟是什么飛刀”
老者的手微微顫抖,捻起一枚棋子,卻沒有拿住,掉了回去。
他強行保持鎮定,思索著反擊手段;他不愿相信,自己最擅長的飛刀定式,居然被一個棋力駁雜的小輩,下給擊潰了
好在這才剛剛開局
便是小虧,也不需要急
不要慌,更不能慌
頂尖棋士的對決,一時的虧損根本不值一提。有無數身處劣勢的棋手,能憑神之一手,逆轉局勢,何況我只是小虧而已,這一局,還能下
老者深吸一口氣,長考之后,落子。
面對老者的回擊,寧凡沒有思考太久,反而像是早有預料般,直接選擇了點位。
霎時間,老者的神色,也如他此刻的形勢一般,愈發急轉直下了
行至九十八手,老者終于長嘆一聲,似不甘,又似解脫,投子認輸了。
“是你贏了可我不明白,你下的,是何人所授的飛刀,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凌厲的下法”
“”沒有回應,寧凡顯然還記得不能和奪靈將對話。
“抱歉,這一次,我并非故意”老者不由赧然。此時他已輸棋,難逃一死,倒沒有拉寧凡一起去死的念頭了。之前過于專注棋局本身,他已然忘記彼此身份、此為何地。
甚至都忘了,自己已經是奪靈將的事實,而不是從前那個一下棋便能下一整天的翩翩少年
而當棋局下到大劣,老者反而愈發忘我,那一刻的他,心里的想的不是一旦輸棋則死的懲罰,而以棋士本能,在爭這場勝負
久違地,忘掉了自我又久違地,找回了自我。
有多久,沒有如此酣暢淋漓下棋了,即使這種酣暢,最終以慘敗收尾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何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