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有些發虛了。
元朝社會的等級森嚴,而江南也深受影響,這奴籍最是低劣,只稍稍強于牲畜,但是別看平民甚至大多數比不得奴籍過得好,畢竟要承擔各種各樣的苛捐雜稅,若是遇到災年,家破人亡那是平常事。
然而在地位上,平明與奴籍,卻是妥妥的天壤之別!這得得益于儒家一貫以來宣傳的思想——士農工商!在朱元璋得到了儒士們支持之后,變開始重視這一方面。
并且獲取了顯著的效果。
農是什么?
農就是平民!雖然無權無勢的平民往往是被欺壓的對象,但是在道理上、名義上,那是僅次于“士人”的第二階級!別看士人階級從來不把平民當回事,但是誰都知道占據了天下人口絕大部分的平民才是國家的中堅力量!沒有平民的擁戴,只依靠士族的支持,國家可能穩定么?
絕對不行!所以說,“濫殺平民”絕對是大罪,即便是余通海這樣的身份地位,也要吃不了兜著走!最起碼名聲是完全壞掉了!想到這里,余通海不由得暗呼僥幸,幸虧沒有搞出人命來,否則現在就是朱振將自己就地緝拿,押解進京的局面……可是雖然沒啥人,但是縱兵行兇、毆打平民也不是個事兒啊!說這種事情上不得臺面,一個巢湖水師的統帥打幾個平民,算個什么鳥事?
但是萬事就怕搞大!現場如此之多的勞工,現在同仇敵愾的跟自己作對,跟自己要個說法,若是不能安撫下去,照樣是一條了不得的罪名!只要朱振稍加煽動,最起碼自己一個“擾亂民心、鬧市行兇”的罪名算是背定了。
怎么辦?
讓朱振將自己的麾下當場緝拿,審訊問罪?
那自己的面皮也甭要了!余通海臉色陰晴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朱振卻不容他多想,咄咄逼人道:“這位大人,您還想阻撓某拿人否?”
余通海差點把刀柄都攥碎了,眼睛噴著火,一詞一句道:“朱振,真要與本帥不死不休?”
朱振頓時瞪眼,一臉正氣道:“說什么話?
某只是為了維持法紀,震懾屑小。
余帥的麾下豪橫霸道,當街毆打平民,眾目睽睽,物證確鑿,此正是余帥大義滅親、弘揚法紀的大好時機,何不將麾下的害群之馬交出,使其受到法紀的嚴懲,得到教訓,今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如此,方能顯示余帥公正廉明之做派,否則,難道讓天下人皆看到余帥袒護罪犯、蔑視法紀么?”
虎二、劉青山得嘴角直抽抽,以往只是知道這位伯爺行事大膽、不遵規矩,卻還不知原來這般無恥。
明明是你自己挖好的坑,卻也能說出這么一番正氣凜然的大道理?
同時也暗暗鄙視余通海,這傻子難道不知他與朱振有仇,此來淮安又是擺明車馬與朱振爭權,朱振豈能讓他稱心如意?
最不可原諒的地方,乃是朱振已經在縣公廨的門前設下圈套,等著余通海前往之時弄出一場意外,朱振好趁機發作,誰知余通海這個蠢貨剛剛下船就自己惹出亂子,將把柄送到朱振手上。
人家朱振安排的“意外”居然全無用處了……余通海算是明白了,這朱振明擺著就是坑自己,故意不來迎接試圖激怒自己,只要自己被激怒從而舉止有錯,便被死死的揪住了,偏偏自己還真就上了當……這時候也別說什么自怨自艾或者惱羞成怒了,面前的局面對自己極其不利,若是死抗下去,天曉得這個壞小子還有沒有更損的招數等著自己!余通海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頭的怒火,面無表情道:“你我雖有舊怨,但現在分屬同僚,皆為國公效力,何不放棄舊怨,化干戈為玉帛,共同經略這連云港大好局面?”
他還想最后努力一把,畢竟這個頭委實太難低下去。
而且一旦低下頭,往后再想在朱振面前抬起來,可就難如登天了……朱振故作愕然,道:“余帥說的哪里話?
國公既然能將您委派來連云港,協助某主持淮安大局,自然是看準了余帥豪爽遼闊的心胸,怎能還將昔日的那一點點誤會放在心頭呢?
從這一點來說,余帥您也是有些枉顧國公恩情了。”
還共同經略連云港?
你想的倒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