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金貴妃,端敬皇后,我不知道,皇上還記得嗎?”秦王仰著淚痕交錯的臉,看著皇上問道。
皇上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那是先皇最寵愛的妃子,她死之后,先皇就如清修一般,再沒寵幸過后宮任何人。
“娘娘說,金貴妃是……”秦王痛苦而不情愿,卻又不得不說下去,“被她活活打死的,因為,金貴妃也生了個兒子,比皇上小了三天,娘娘說,金貴妃仗著寵愛,讓人改了生辰,改在了皇上前面,娘娘說她年青的時候性子暴躁,又惱先皇過于寵愛金貴妃,一怒之下……活活打死了金貴妃,還有那個孩子。”
皇上直直的瞪著秦王,金貴妃生過一個兒子,他是知道的,說是病死了,和金貴妃一起病死了……
“娘娘說,金貴妃被活活打死前,叫著……不放過娘娘,要……娘娘和她死的一樣……大哥,娘娘……娘娘……怎么會這樣?怎么可能?”秦王指著榻上那一條細綾,痛苦的說不下去了,他是真的說不下去了。
皇上隨著秦王的指向再次看向榻上,看著那一條細綾,呆了片刻,機靈靈連打了幾個寒噤,后背一片涼冷。
和眼前結綾中似是而非的人形,是當年金貴妃被打死的詛咒,是報應,那當年金貴妃的死,被活活打死,也打成這樣么……皇上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連退了四五步。
“叫欽天監……”皇上的話沒說完,就被膝行跟著他的秦王不停的搖頭打斷,“大哥,娘娘……要怎么說?”
皇上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是啊,這是太后,他的生身母親,因為從前的暴虐,如此慘死,宣之于眾,天下人會怎么說?會怎么看待他這個皇帝,他這個萬民之主?
可是,是太后的暴虐,保全了他……
“還有誰知道?”皇上呆了好一會兒,啞著喉嚨問道。
“我和阿夏,還有韓尚宮,黃大伴,沒敢……娘娘說您擔當的太多,不讓告訴你,可是,我……大哥,我怕……”秦王從皇上腿上滑伏在地,痛哭不已。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娘娘得趕緊入殮。”皇上下意識的想要看向榻上的細綾,目光剛及,又急忙移開,下意識的還想往后退,可他已經退無可退,皇上伸手抵在墻上,示意黃太監和韓尚宮,“你們兩個,趕緊。”
韓尚宮和黃太監躬身應了,抱出套大禮服,將榻上的細綾,用細絹一層層纏起,放進大禮服,撐起一個幾乎差不多的人形。
“太醫院的脈案,你去安排。”皇上遠遠看著黃太監和韓尚宮一層層的纏細綾,套禮服,擺放周正,低頭看著跪在他腳邊,淚水縱橫看著那套禮服的秦王,吩咐了句,頓了頓,嘆了口氣,彎腰去拉秦王,“起來,娘娘的身后事不能掉以輕心,李氏既然知道了,近身入棺看護的事,就交給她,其余諸事,由你統總。”
秦王順勢站起來,抹著眼淚,垂頭應是。
“鳴鐘示哀吧。”皇上看著黃太監吩咐道。
黃太監低低答應,垂手退出。
子時剛過,沉悶而又清透的鐘聲從宮中傳出,驚醒了整個京城。
金相站在中書院內,遠望著黑夜中的宮城,哭成了淚人兒,嚎啕的哭聲伴著沉悶的鐘聲,在空曠的皇城飄蕩。
金拙言和陸儀正坐在秦王府門房里心不在焉的下著棋,頭一響鐘聲傳來,兩人同時抬頭直瞪著對方,在第二聲鐘鳴中,兩人同時躍起,撲向屋門,在門框里撞在一起,腳絆著門檻,一起跌撲在地。
郭勝在永寧伯府忙了一天,送走諸人,勞累一天卻毫無睡意,正和徐煥在他那間小院里喝著酒說著些信口開河的閑話,聽到鐘聲,兩人都是一怔。
“半夜鳴鐘,這是什么規矩?這不是……”話沒說完就恍悟過來,手指還點著鐘鳴方向,整個呆的象只木偶。
郭勝已經一竄而起,一邊往外沖一邊吼叫,“我去趟王府,你就在這里,別走!這會兒不能亂動,去叫金貴!看著家。”
“哎……”徐煥一個哎字沒喊完,郭勝已經沖出院門,往秦王府飛奔。
半夜鳴鐘,死的不是皇上就是太后,這鐘鳴的突然,肯定不是皇上,要是皇上沒了,這會兒應該是緹騎四出,戒備森嚴,之后,才是鐘鳴。
太后沒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