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爺手下的人都機靈,拍了拍貨箱,嘆了一口氣“我是兩湖人,洪災來勢洶洶,人雖然活下來了,可家都毀了。
也虧得是遇上了我們爺,收我做了伙計,讓我能混口飯吃。
我就想著今明兩年生意好些,多分些賞錢,哪知道這兩地商貨才走了幾個月,南陵打起來了,這生意又沒法做了。”
攜家帶口遷離前線的百姓,都是不愿意經歷戰火的,聽小伙計這么一感嘆,真心話也就冒出來了“誰說不是呢。
祖祖輩輩拼下了些祖業,雖說不富貴,好歹也是吃飽穿暖了。
遇上天災是沒有辦法,這打仗就
要不是為了惜命,哪里舍得扔下祖產
郡王爺在想什么,我們老百姓不懂,我們就盼著安生日子,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嗎說造反就造反了”
“可不是,”手下唏噓了一番,“你們是能走的,城里還有好些沒法走的吧”
“人生地不熟的,又有老人幼童,走不了的更多,”那百姓道,“心里都不痛快呢,盼著朝廷早些打過來,投降算了,也免得跟梅林鎮一樣,在鎮子里你來我往,傷了安危。”
梅林鎮便是蔣慕淵做主打的那個鎮子,如今已經落在了朝廷的掌握之中。
卞大人豎著耳朵聽,心里不住夸這手下厲害。
那老百姓原籍陶州,好幾座城鎮對著宜平,幾句話的工夫,那手下就讓人把陶州的狀況說了個七七八八。
等兩廂一分開,卞大人湊上前與周五爺道“五爺這是想讓我把這些消息送到軍中”
周五爺睨了卞大人一眼,笑了笑“哪兒的話,就是想知道接壤那些地方的駐軍狀況,我們好計劃路線,真的避不開,卞大人從山道而行,我們就只能走官道。馬匹車輛貨物,我總不能半途扔了吧。”
周五爺說得很真誠,卞大人卻是不信的。
商人的身份只是障眼法,卞大人不信周五爺就是個普通商客,這人怕是沾了不少官司,怎么可能就為了些貨物損失而不顧性命之憂。
卞大人心里琢磨,嘴上沒有和周五爺爭一個輸贏,一行人重新啟程。
周五爺說的是要考慮路線,實則都盡量走大道,雖不進沿途的城池,關口卻過了好幾道。
他不怕舍銀子,備齊了路引,拿好處開道,大戰臨頭,關口的守軍收了銀錢,也就不為難商人了。
因著擔心朝廷知道孫睿、孫禛沒有被孫璧和董之望扣下,使得他們不用瞻前顧后,大肆進攻,關口上都沒有拿到畫像,董之望只調了親眼見過那兩位的官員來盯著。
卞大人的年紀與那位皇子相差太遠,又是伙計打扮,那官員只遠遠看過卞大人幾眼,還真沒有認出來,倒是盯著與孫睿年紀差不多的周五爺看了好久,確定不是孫睿本人,也就放行了。
借此,卞大人好生觀察了這一座又一座的關隘,把此時的狀況都記在心上。
后方關口都好過,前線與宜平對望的,觀察百姓通過的速度,就知道查得很嚴。
卞大人過關時,一官員背著手盯了他很久,盯得他后背全是白毛汗。
若不是有三四個人騎著馬從他們后頭上來妄圖闖關,把人手都引了過去,卞大人恐怕要被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