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小清帶到這個小院,難道不就是為了喚醒小清身體里的云孤嗎?”江月心道,“這院落的形制構造,與當世的房舍完全不同,一看就不是近代蓋的房子,很顯然,這是你從久遠之前刻意保留下來的院落……”
江月心說著,手指在石桌光潔的面上來回摩挲著,道:“而且,這院落處處都透著時時打理,精心維護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就像是在那位故人離去后,你便接手照顧著這個宅子,等著那故人的歸來,而且是隨時恭候……”
江月心從石桌上抬起眼睛望著阿玉,道:“……就好像,你只要這樣做了,那個故人就不會離開,就會總有一天回到你身邊似的。”說著說著,反倒像自己不好意思了似的,又垂下了眼簾。
阿玉靜靜聽著江月心說話,大半身子靠在了白義身上。他終于開了口,聲音卻似乎遙遠的很:“這院子……我其實也翻新過。如果就照著原樣,那幾間破草房,早就塌了……原本這里還有間鐵匠鋪,我有不會打鐵,所以拆了一并蓋成了宅院。這樣還顯得寬敞些,是不是?”
他這番話完全是顧左右而言他。不過,江月心知道,只有在默認的時候,阿玉才會這樣隱晦地承認。水人知道自己猜的不錯,便低頭笑了笑,沒再說話。
兵法上說,窮寇莫追。對于被逼上窮途末路的敵人,只有讓他自己放松下來,想清楚了利弊,才有可能舉白旗投降。阿玉雖然不是敵人,但此刻也被水人逼到了死角,這個時候,得給他留下一線可供他抵擋騰挪的空間,才有可能讓他自己把心底的話和盤托出。
誰讓這家伙太愛面子了呢。
江月心覺得自己這招欲擒故縱一定有用,畢竟這一招阿玉自己也曾經運用過許多回了。水人耐心地等著,等阿玉自己傾吐出關于云孤的一切,云孤原初的那位故人的一切。
江月心渴望了解云孤的一切。云孤就像是橫在水人和阿玉中間的一道裂隙,似乎并不怎么礙事,但是往往在最細微的關鍵時刻,這裂隙幾乎可以變成完全隔絕了他們兩個的鴻溝。
水人直覺,阿玉只有能將關于云孤的一切自己心甘情愿地和盤托出,他才可能真正放下云孤后面的那位故人,惟其如此,他和水人之間的細微裂隙,才有可能被完全彌合,也只有這樣,水人才可能真正的完全進入并占據阿玉所有的心。
此時此刻的時機,江月心認為恰到好處,自己只需等待,等待那一汪徘徊旋繞的清泉,順勢而下,傾瀉如瀑。
水人等待著,等待著阿玉真正跟自己交心。水人是如此的期待,以至于他那徒具人形的皮囊中,只不過是裝飾作用的心臟,都在咚咚跳動著,像是合著水人緊張的呼吸而擂響的戰鼓。
不過,這家伙的思考停頓也太長了吧!
江月心實在等不下去,終于抬起頭,望向那少年,道:“阿玉,你……”
江月心簡直說不出話來。
對面那位,那位理應沉浸在對故人的無限緬懷中的少年郎,此刻竟靠著白義睡著了!
甚至臉上還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在坐著一個令他無比愜意的美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