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勉強說了一句,阿玉就又停頓了下來。
有的記憶埋的太深,已經長在了骨骼血肉之中,一旦翻出,將是錐心刺骨的痛。江月心看著連說話似乎都變得有些艱難的阿玉,不由心疼道:“阿玉,要不你別說了,我不想知道那么多了……”
阿玉搖搖頭,道:“既然已經到了這里……光是觸景生情,都已經無法再抑制那些記憶的泛起了……”
沒等江月心再說什么,阿玉便說了下去,就好像生怕自己一個遲疑,便再也無法開口似的:“他一直都是我的引路人,在我迷茫的時候,每次都是他為我撥開迷霧,指明方向。哪怕就在他臨終的那一刻,他也仍然耗盡最后一絲生命,把幾乎要踏進邪路的我,一把拉了回來……”
江月心明白阿玉的意思。從阿玉的回憶里可以知道,那煉出秋雪丹的魔頭正是由愛生癡,因癡而執,執迷不悟,以至于成為“魔頭”。而阿玉在情急之下,竟也不自覺地想要利用秋雪丹,做出和那魔頭同樣的事情來……然而,秋雪丹并不能帶回真正的生命,卻足以勾起身處軟弱中的人的執念。可以想見,如果沒有被那故人阻止。近乎發狂的阿玉也定會踏上與魔頭相同的墮落之路。
而他那位故人,卻在最后的關頭拉了他一把,可以說是用自己的生命把阿玉帶回了真正的生路上。
怪不得阿玉對這位故人如此念念不忘呢。江月心心中感慨,卻也悄然泛起一絲尖銳的嫉妒。
只聽阿玉仍在繼續往下說著:“他那時幾乎已經氣若游絲了,可還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我耳邊說了三個字,最后三個字……”
“哪三個字?”江月心忍不住又問道。
阿玉低著頭,似乎要用目光從凍土中把曾經的雪玉蘭復活似的。他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只從齒縫里擠出三個字,聲音輕到不能再輕:“別找我……”
江月心略微一愣,才反應過來,原來,阿玉那位故人給他留下的遺言就是“別找我”。
可是,如今阿玉所做的事情,他浪跡天涯四方尋覓的云孤,卻還不是仍在尋找他那故人嗎?甚至,他現在所做的,要比尋找那故人的蹤跡更進了一步:一旦想找齊了云孤,他不僅能找回那故人所有的信息,而且以他現在的修為,他完全有能力將那故人復活!
而且不像那位魔頭只得其身不得其靈,阿玉如果擁有了那故人所有的云孤,也就相當于拿到了那人是所有的意識,所有的“靈”,這樣的復活,方是真正意義上的復活,遠不是只重塑肉身皮囊所可比擬的。
想到這里,不知怎的,江月心忽然有些緊張。一直以來,水人只是跟著阿玉收集云孤,卻從未想過這些云孤意味著什么,云孤集齊了又會如何,直至此時,水人只略微往下深究了一點,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如果阿玉真的用云孤這樣做了,那他比他口中那位魔頭,甚至更像是魔頭了。
而且,先把復活不復活的撇到一邊上,阿玉就這樣一直收集云孤的行為,難道不是早違背了他那位故人拼了性命給他的最后忠告嗎?
江月心看著阿玉,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才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