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錦繡對金陵城特別熟悉,但是若是讓她說,她卻不知道應該從哪里開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就神態蔫蔫的說:“你期間不是也回去過嗎?而且你來北疆也沒幾年,怎么能說不記得就不記得了!”
紀泓煊知道,她這就是不想說了。其實他也是在沒話找話,只是不小心把話題轉到金陵去了。她現在最不想聽的應該就是金陵,最不想提的就是三哥。
“我想喝水。”他砸吧砸吧嘴,皺著眉頭說:“你煮的這個湯太苦了,我感覺喉嚨里都是苦氣。”
納蘭錦繡把他亂指的手拉了下來放好,無奈:“你不要亂動,我這就去給你倒水。”
紀泓煊這次很聽話,乖乖的靠坐在床頭,一動都沒動。
納蘭錦繡拿水回來,遞到他手里,看著他一口氣把一杯水都喝了。忍不住笑著說:“我感覺你在北疆最大的變化就是,做什么都狼吞虎咽的。”
“這里哪里比得上金陵,打仗是正經事兒,吃飯都要抽空。我有一次騎馬騎了三天三夜,就連吃飯喝水都是在馬背上。”
納蘭錦繡看著他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漸漸被他說的有些心疼。說起來,他來北疆的時候才不過十四歲,還是個半大孩子。
若不是金陵講究嫡庶尊卑,紀家對他又不重視,他又怎么會來到這?這里時常要打仗,戰場上又刀劍無眼。他能熬到今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你還要不要水?”納蘭錦繡如今的語氣,較之剛才柔和了不少。
紀泓煊點了點頭。看著她又轉身去倒水,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靜安寧。沒有人知道這幾年他經歷了什么,彷徨、恐懼、無奈、掙扎!
他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第一次殺人,第一次看到自己親密的戰友死去……每一次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但又都是成長。
他曾經害怕的睡不著,非要拉著五哥陪著。那時候他也是想她的,想他們在金陵那段最歡快無憂的日子。
等到經歷的多了,他漸漸就習慣了。習慣自己生活中沒有安定的時候,習慣漂泊和殺戮,甚至是習慣了血腥的味道。
他會在寂靜的夜里,想起自己心愛的姑娘。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纖纖弱弱卻仍是要保護他。再痛再苦他也能忍住,因為他知道,每一次他活下來,就離她更近了一步。
他也只是個普通人,不喜歡殺戮。他向往安寧,也希望能過正常人的生活。但是,他沒有那個權力,庶出的身份限制了他。他想要更進一步,就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這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了。他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希望自己能一直有她陪在身邊。眼眶一陣酸澀,他仰起頭,即便是真的有淚水,也要讓它們倒流回去。
納蘭錦繡把水杯放入他手里,柔和地道:“水可能有點涼了,你慢點喝。”
紀泓煊果然小小的喝了一口,然后看著她笑了。他說:“錦兒,你能不能不要離開,就留在玄甲軍中。”留在我身邊。
后半句他沒說出來,他覺得時機不成熟。如若他現在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只怕才會讓她避他如蛇蝎。來日方長,只要她留在這,他們就還有很多時間。</p>